战斗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但紧绷的神经必须稍作喘息。后院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和能量中和剂残留的淡淡臭氧味,混合着夜晚的凉意,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气息。满地狼藉的腐败血肉和枯萎触手正在快速分解,冒出袅袅灰烟,仿佛这些造物一旦失去活性,就会迅速回归虚无,只留下污染过的土地。
陈默的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初步判断是尺骨骨裂和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张默的耳膜在刚才那记灵魂尖啸中受了冲击,虽然龙渊及时用一缕水灵之气护住了他的大脑,但此刻依旧耳鸣不止,听力下降。老赵倒是没什么外伤,但精神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握过喷射器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先回屋处理伤口,清理现场,防止二次污染。”陈默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那面几乎报废的附魔盾牌,示意众人退回屋内。
龙渊留在最后,他环视后院,双手掐诀,地面涌出清澈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刷子,开始冲刷、净化那些腐败残留物和污染的土壤。水流所过之处,污秽被涤荡,土地恢复原本的颜色,只是被破坏的植被和地板无法立刻复原。
回到客厅,红鸾已经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急救箱,看到陈默手臂不自然的弯曲和张默苍白的脸色,眼圈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出来,动作有些笨拙但努力仔细地给陈默清洗伤口、上药、用夹板固定。张默则自己处理耳鸣,服用了基地特制的舒缓神经药剂。
老赵瘫坐在沙发上,灌了一大杯热水,才缓过一口气。他看向龙渊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难以置信。“刚才……那是什么力量?我从未在记录中见过如此纯净、强大的能量形式,却又与已知的任何超凡体系都不同……”
龙渊瞥了他一眼,并未回答,只是走到苏晓静室门口,感应了一下内部阵法的情况,确认无恙后才回到客厅中央坐下调息。他的消耗也不小,接连施展大范围冰晶攻击和持续维持“避秽水华”,对尚未完全恢复的他来说也是负担。
陈默忍着痛,对老赵道:“赵工,这次多亏您及时支援,还有中和剂。”
老赵摆摆手,心有余悸:“别谢我,我也是自保。那东西……太邪门了。基地数据库里都没有这么完整的‘活性污染造物’记录。它们像是有统一指挥的军队,但又保留了生物本能的痛苦和疯狂……‘寰宇’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们在进行‘融合’实验,试图创造出某种可控的、强大的污染生物兵器,或者……更可怕的东西。”陈默将苏晓预警的“母体”、“子体”、“融合”概念,结合今晚遭遇的集群攻击,简要告诉了老赵。
老赵听得脸色发青。“母体……如果这些只是‘子体’,那‘母体’得有多强?还有‘融合’……不行,必须立刻上报,启动更高等级的干预!这东西一旦失控或者被投放到人口密集区……”他不敢想下去,立刻掏出加密通讯器,开始向基地更高层紧急汇报。
趁着老赵沟通的间隙,张默强忍着不适,开始分析刚才战斗中的数据记录。“‘子体’的表现有很强的群体智能特征,个体战斗力不算特别强(除了那条主触手),但协同性、适应性和对指令的服从性极高。它们能从地下发动攻击,说明可能具备一定的地质改造或快速挖掘能力。中和剂对高浓度污染核心效果显着,但对分散的个体杀伤力有限,且使用风险极大。龙渊的神力……呃,能量,对它们有很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但消耗也大。”
“弱点呢?”陈默问。
“初步分析,它们对高强度、持续的能量干扰和物理切割抵抗力较弱。另外,那个‘节点’被摧毁后,集群立刻失去协同并快速衰亡,说明它们严重依赖‘节点’或‘母体’的指挥和能量供给。斩首战术可能有效。”张默顿了顿,“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化工厂里有多少这样的‘节点’,更不知道‘母体’在哪里。”
这时,老赵结束了通话,脸色依旧凝重,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断:“上面吵翻了天,但最终决定下来了。鉴于今晚事件的严重性和紧迫性,基地批准启动‘联合干预预案’甲级。明天上午九点,在基地秘密会议室,召开紧急联合会议。参会方:我们基地行动组和技术组代表,你们‘诸天咨询’团队,以及……我们从省厅紧急请来的两位‘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陈默皱眉。
“嗯,专门处理这类‘超常规异常实体威胁’的专家,据说经验丰富,但具体身份保密。”老赵解释道,“会议目标是制定一套详细、可行的联合行动方案,目标:彻底清除第二化工厂内的污染源和实验设施,并尽可能获取‘寰宇’相关情报。行动时间……初步定在明晚。”
明晚?!这么快?!
“基地这次是动真格了。”老赵看着陈默,“你们是民间合作方,但也是关键的情报来源和……战力。上面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当然,风险共担,战利品和情报共享。”
陈默与张默、龙渊、红鸾交换了一下眼神。基地终于决定全力介入,这无疑是好事。但时间如此紧迫,也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我们参加。”陈默没有犹豫,“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行动方案必须充分考虑我方人员的特长和安全;第二,关于苏晓(昏迷女孩)的特殊情况,我们需要在会议上部分公开,以争取针对性的保护和治疗方案;第三,行动中如果获得与‘寰宇’网络或‘母体’相关的核心情报,我们有优先知情权和部分处置权。”
老赵想了想:“前两条我可以打包票帮你争取,第三条……我尽量。毕竟官方也要考虑情报管控和后续追查。”
“可以。”陈默点头。他知道不可能完全争取到平等地位,但必须为团队和苏晓争取最大的保障。
“那好,明天上午八点半,我派车来接你们去基地。地点保密。”老赵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我得赶回去准备会议材料。你们……好好休息,处理伤势。”
送走老赵,据点内重新安静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个人。
“先休息几个小时。”陈默看着疲惫不堪的同伴,“红鸾,你今天功劳最大,感知预警很关键,去睡吧。张默,你也去休息,耳鸣需要恢复。龙哥,您也请调息恢复。我来值第一班,顺便处理一下后续的联络和准备工作。”
没有人反对。连续的高压和战斗已经耗尽了大家的精力。红鸾和张默各自回房,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张默可能因为耳鸣睡得不安稳)。龙渊则回到他的位置,闭目入定。
陈默独自坐在客厅,手臂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先给几个之前有业务往来的客户发了简短的邮件,以“团队外出集中培训”为由,婉拒了接下来几天的咨询预约,维持公司暂时歇业的表象。然后,他开始整理思路,准备明天会议上可能需要陈述的要点和己方的诉求。
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夜,他们经历了生死考验,但也迎来了关键的转机——与官方的深度联合。
然而,陈默心中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明晚。化工厂深处隐藏的秘密,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母体”,绝不会坐以待毙。
“寰宇”的“调试”和“质检”失败了第一轮,但以这个组织的风格,第二轮的反扑,只会更加猛烈和狡猾。
他看了一眼二楼静室的方向。苏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你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你的意识深处,是否还藏着更多关于“母体”和“融合”的关键?
疲惫和疼痛如影随形,但陈默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既然已经被卷入漩涡中心,那就要想办法,成为掌控漩涡方向的人。
上午八点半,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据点门外。陈默、张默(依旧有些耳鸣,但坚持参加)、红鸾和龙渊,登上了车辆,朝着未知的基地秘密会议室驶去。
新的挑战,新的联盟,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