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那温暖的光一直笼罩着她，如同从未有过的怀抱。然后，意识就沉入了一片深沉的、没有任何梦的黑暗。
那是真正的沉睡。
不是研究设施里那种被药物强制昏迷后的虚无，不是逃亡路上那种随时会被惊醒的浅眠，而是一种彻底的、将一切交给未知的沉睡。
因为她知道，这里安全。
因为那光，一直在。
因为身边，有她们。
——
醒来时，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光依旧温暖，依旧笼罩着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她躺在那面冰凉的墙壁旁边，身上盖着一件外套——那不是她的，是林晓的。
林晓蜷在不远处，抱着那块残片，呼吸平稳。
沈清欢靠在顾沉舟身上，闭着眼睛，但小七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感知丝网一直在运作，覆盖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顾沉舟也闭着眼睛，但那双手，始终轻轻握着沈清欢的手。
小七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不是羡慕，不是感激。
而是——安心。
她终于可以不用害怕了。
——
她轻轻动了动，沈清欢的眼睛立刻睁开了。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没有问“醒了”，只是等着。
小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饿了。”
——
沈清欢轻轻笑了。
那是小七第一次看到她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等一下。”
沈清欢说。
她轻轻动了动，顾沉舟也随之醒来。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顾沉舟起身，走向空间一角，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
他走回来，将那些干粮分成四份。
一样多。
先递给小七，再递给林晓——她已经醒了——然后递给沈清欢，最后自己才吃。
——
小七看着那个顺序，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的光。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那干粮。
很硬，很难吃。
但她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
吃完后，沈清欢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
那六块残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与“基石”的光交融在一起。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块。
那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如同回应。
如同问候。
小七看着那波动，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那些石头，是有生命的。它们在回应沈清欢，在欢迎她，在——等。
等什么？
等最后一块？
还是等别的什么？
——
“它们……在跟你说话吗？”
小七问，声音很轻。
沈清欢转过头，看向她。
“不是说话。”
她说。
“是……感知。”
“我能感知到它们。”
“它们也能感知到我。”
——
小七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我呢？”
她问。
“它们……能感知到我吗？”
——
沈清欢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走回来，在小七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试试。”
她说。
——
小七看着那六块残片，看着那温暖的光，看着那如同心跳般的韵律。
她不知道怎么做。
她从来没有主动感知过任何东西。
她只是……看着。
看着那光，看着那韵律，看着那些石头上细微的纹路。
然后，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如同温度般的东西。
那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如同在说：我感知到你了。
——
小七的眼眶微微发热。
“它……它看到我了。”
她说，声音沙哑。
沈清欢轻轻笑了。
“嗯。”
“它看到你了。”
——
那天上午，她们没有离开那个空间。
小七靠着墙壁，看着那六块残片与“基石”的光交融在一起，看着沈清欢偶尔走过去触碰它们，看着顾沉舟整理那些所剩无几的物资，看着林晓抱着残片坐在一旁。
她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里，是安全的。
这里，有她们。
这里，是家。
——
中午时，沈清欢走到她身边。
“感觉怎么样？”
她问。
小七想了想，然后说：
“好多了。”
“比之前……好多了。”
——
沈清欢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润。
“再休息一天。”
她说。
“明天……我们去北边。”
——
小七微微一怔。
北边？
最后一块？
“我也去吗？”
她问。
沈清欢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光。
“你想去吗？”
——
小七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想去。”
她说。
“我想……看看最后一块。”
——
沈清欢轻轻笑了。
“好。”
她说。
“那就一起去。”
——
那天下午，沈清欢开始联系那个北方的存在。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向那个方向延伸。
那个存在的韵律，很快出现在她的感知中。
它在。
一直在。
【我们明天出发。】
沈清欢在信中说。
【去你那里。】
【带着六块残片。】
【带着林晓。】
【带着……新同伴。】
——
那个存在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遥远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好……】
【……我等你们……】
——
沈清欢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几个人。
顾沉舟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光。
林晓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小七也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紧张，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坚定。
——
“它说，等我们。”
沈清欢说。
“明天……出发。”
——
那天晚上，她们在那个圆形空间里，度过了出发前的最后一夜。
沈清欢靠在顾沉舟身上，林晓躺在不远处，抱着那块残片。小七躺在另一边，蜷缩着身体，但那蜷缩，不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习惯。
是因为那具身体，在经历了太多折磨后，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
但今晚，她知道，即使蜷缩着，也是安全的。
——
入睡前，她轻轻开口：
“沈清欢。”
沈清欢睁开眼睛，看向她。
“嗯？”
小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谢谢你。”
“谢谢你们。”
“让我……也一起去。”
——
沈清欢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
她轻轻笑了。
“不用谢。”
她说。
“我们……一起走。”
——
那天夜里，四个人在那个深埋地下的圆形空间里，沉沉睡去。
四颗心，四种节奏，却在这古老的光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明天，就要出发。
明天，就要去找最后一块。
明天，就要面对那个等待了无数岁月的存在。
但此刻，在这个空间里，在彼此身边——
他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
可以安心地睡。
可以——只是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