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这座城市。
沈清欢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中,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研究设施。
它比想象中更大。
地上六层,地下未知——那个存在说地下三层,但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地下的规模。灰色的混凝土外墙,稀疏的窗户,偶尔有灯光从某些窗口中透出。周围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布满铁丝网和监控设备。
大门有守卫。
不止一个。
——
“能进去吗?”
林晓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沈清欢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能。”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丝网向那个方向延伸。
研究设施的内部结构,在她的意识中缓慢成形。
大门进去是大厅,有安检设备,有值班的守卫。大厅两侧是走廊,通向不同的区域。楼梯和电梯都在深处,通往地下。
地下三层。
残片在最深处。
被能量场包围。
——
她睁开眼睛,看向顾沉舟。
“需要从地下走。”
她说。
“地上太密了。”
——
顾沉舟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眼睛扫视着围墙。
“翻墙?”
沈清欢摇了摇头。
“墙上有监控。还有感应器。”
她指向西侧。
“那边,有一道缝隙。监控的死角。”
“但只能到墙根。进去之后,怎么走,还不知道。”
——
顾沉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等待。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我先去探。”
“你们在这里等。”
——
林晓微微一怔。
“你一个人?”
沈清欢点了点头。
“我带着残片。我能感知到那些守卫的位置,能避开他们。”
“你们……等我的信号。”
——
林晓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想说“我也去”。
但她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拖累。
她只能等。
——
顾沉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沈清欢的手。
那温度,只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
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在说:小心。
——
沈清欢点了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
她贴着墙根,向那道缝隙移动。
感知丝网全力运作,覆盖着前方数十米的范围。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台监控的朝向,每一道感应器的覆盖范围——都在她的意识中清晰呈现。
那道缝隙,比她预想的更窄。
只有不到半米宽,两边都是监控的死角。她侧身挤过,衣服擦着粗糙的墙面,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但没有人发现。
——
进入围墙后,是一片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有几辆停着的车,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正前方,是研究设施的后门——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门,比她想象中更容易接近。
但她的感知告诉她,那扇门后面,有守卫。
不止一个。
——
她没有急于行动。
她伏在一辆车后面,将感知丝网向那扇门后面延伸。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有些是空的,有些亮着灯。走廊尽头是楼梯——通往地下。
守卫在走廊里巡逻。
两个人。
一个在走廊中间,一个在楼梯口。
——
沈清欢闭上眼睛,在心中勾勒出他们的移动轨迹。
中间那个,每五分钟走到走廊尽头,然后转身。
楼梯口那个,一直站着,偶尔走动几步。
如果她能趁中间那个走远的瞬间,快速通过走廊,进入楼梯——
但楼梯口那个,是最大的障碍。
——
她需要引开他。
怎么引?
——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块残片——最小的一块,林晓给她的那块。她将残片握在手心,让自己的韵律与它融合,然后——让它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与残片本身的韵律不同。
是一种更像“呼唤”的东西。
——
楼梯口那个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的方向。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设备。
没有异常。
但他还是动了。
向走廊方向走了几步。
——
就是现在。
沈清欢从车后闪出,无声地滑向那扇门。
门没有锁——她早就感知到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入,贴着墙壁站定。
那两个守卫,一个在走廊中间,一个刚刚走回来。
但他们的目光,都没有看向她。
——
她趁着中间那个再次转身的瞬间,快速向楼梯口移动。
每一步都落在最隐蔽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压到最轻。
十米。
五米。
三米。
当她终于滑进楼梯间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她进来了。
——
楼梯向下延伸,一片黑暗。
她没有开灯,只是靠着感知丝网,一步一步向下走。
地下一层。
地下二层。
地下三层。
当她的脚踏上地下三层的地面时,她感知到了。
那个能量场。
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它像一个无形的罩子,笼罩着整个空间。那种韵律,与她身上的残片不同,与“基石”不同,与那个存在不同——它是一种排斥的力量。
但那个存在说得对。
带着残片的人,不会被排斥。
她能感觉到,那个能量场扫过她的身体,扫过她手中的残片,然后——绕开了。
如同水流遇到岩石,自然分开。
——
她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道厚重的金属门。
门后,就是那个存放残片的房间。
她的感知丝网穿透那道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央有一个透明的罩子。
罩子里,有三块残片。
两块在左边,一块在右边。
它们发着微弱的光,彼此呼应。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
有一个人。
——
沈清欢的心猛然一紧。
人?
谁?
守卫?
还是——研究人员?
她将感知向那个人延伸。
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研究服,蜷缩在角落里。
她的能量信号很微弱,很混乱——不是死亡,而是昏迷,或者深度沉睡。
——
沈清欢站在原地,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在这里?
是研究员?是实验对象?还是——被关在这里的?
——
但她没有时间多想。
顾沉舟和林晓还在外面等。
六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快一半。
她需要拿到残片。
——
她将手按在门上,用力推。
门没有开。
锁着。
需要密码。
——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向门锁延伸。
电子锁。
需要六位密码。
她不知道密码。
但她知道,那个能量场,与这门是相连的。
如果她用自己的韵律——带着残片的韵律——去触碰那锁——
——
她将手按在门锁上,闭上眼睛。
让自己的韵律,与手中的残片融合,再与门后的能量场呼应。
那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
开了。
——
她推开门,走进那个房间。
三块残片,就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隔着透明的罩子。
角落里那个女人,一动不动。
——
她没有急于去拿残片。
她先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下,探了探她的呼吸。
还活着。
只是昏迷。
——
她轻轻推了推那个女人。
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推。
还是没有。
——
她站起身,看向那三块残片。
时间在流逝。
她必须做决定。
是先救这个女人,还是先拿残片?
——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回到门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的照明设备——那是顾沉舟给她的——放在门缝处,让它一闪一闪地发出微弱的光。
那是信号。
给顾沉舟的信号。
告诉他:进来。
——
然后,她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将她从角落里扶起来。
她需要把她带出去。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
当她扶着那个女人,走到门口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但沈清欢知道那是谁。
顾沉舟。
他来了。
带着林晓。
——
那道门被推开,顾沉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双沉静的眼睛,第一时间看向她。
确认她安全。
然后,看向她扶着的那个女人。
他没有问。
只是走上前,接过那个女人。
——
林晓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担忧,也有——理解。
——
“残片。”
沈清欢说。
“在那个罩子里。”
——
顾沉舟将那个女人交给林晓,走向那个透明的罩子。
他伸出手,触碰那罩子。
没有排斥。
因为他身上,有残片。
——
罩子打开了。
三块残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顾沉舟将它们取出,递给沈清欢。
沈清欢接过,放入贴身的口袋。
三块。
加上他们已有的三块。
六块了。
——
“走。”
沈清欢说。
——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快速撤离。
那个女人,被林晓和顾沉舟轮流扶着。
她没有醒。
但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
当他们终于从那道缝隙中挤出,回到外面的夜色中时,沈清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拿到了。
三块残片。
还有一个人。
——
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个研究设施,依旧灯火通明。
但三块残片,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