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俞翩翩还窝在被子里,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俞小姐,我是孟氏集团总裁办的秘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气客气但冰冷,“孟总想见您一面,谈谈关于昨晚宴会的事。不知您今天方便吗?”
俞翩翩愣住。
孟子浩找她?
谈昨晚的事?
她脑子有点乱,下意识说:“我……”
“孟总说了,只是想和您聊聊,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女秘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午两点,晋城西区的云雀咖啡馆,可以吗?”
俞翩翩咬了咬唇。
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昨晚孟子浩那张涨红的脸,想起俞芊芊羞愧欲死的样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好。”她听见自己说。
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为什么要去见他?
明明已经决定要忘掉那十年,为什么还要去?
可能……是想亲耳听他说点什么吧。
哪怕是道歉,哪怕是解释。
她需要一个结束。
下午一点半,俞翩翩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淡淡化了个妆。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平静,但她知道,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那部新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傅言礼发了条信息。
“我出去见个朋友,晚上回来。”
这次没有秒回。
过了五分钟,手机才震动。
“谁?”
俞翩翩咬着唇,打字。
“高中同学。”
又是五分钟。
“位置发我。”
俞翩翩愣了一下。
她想说不用,但手指却很诚实地把咖啡馆地址发了过去。
“好。”
这次是秒回。
俞翩翩盯着那个字,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人知道她在哪,心里踏实。
云雀咖啡馆在晋城西区的一条安静街道上,装修文艺,客人不多。
俞翩翩到的时候,孟子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有点差,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见俞翩翩进来,他站起身,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翩翩,你来了。”
俞翩翩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昨晚在宴会上的慌乱。
孟子浩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我……”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昨晚的事。”
俞翩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孟子浩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昨晚傅言礼说的那些话,都是误会。”他放下杯子,看向她,“我和芊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那样说,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俞翩翩笑了。
很轻很淡的一个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挑拨?”她重复这两个字,“所以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和她在一起,也是误会?”
孟子浩的脸色变了变。
“翩翩,你听我说……”
“你们当着我的面说我是工具,也是误会?”俞翩翩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说我十年的付出都是笑话,也是误会?”
孟子浩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俞翩翩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曾经那么爱这个人,爱到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可现在看着他,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连恨都谈不上。
“孟子浩,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孟子浩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翩翩,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原谅?”俞翩翩挑眉。
“对,原谅。”孟子浩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急,“你现在嫁给了傅言礼,他那么有钱有势,你肯定能帮我……帮孟家。”
俞翩翩愣住了。
她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明白过来。
他今天找她,不是为了道歉。
不是为了解释。
是为了利用她。
利用她和傅言礼的关系。
“昨晚傅言礼当众下我面子,孟家这两天在生意上遇到了一些麻烦。”孟子浩继续说,语气里满是不甘,“我知道这都是他做的手脚。翩翩,你去跟他说说,让他放过孟家。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份上……”
“够了。”
俞翩翩打断他,声音很冷。
孟子浩愣住,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从小到大,俞翩翩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孟子浩,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俞翩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今天叫我来,至少会说句对不起。哪怕是假的,我都认了。”
“可你竟然……竟然还想利用我?”
她笑了,笑得眼眶有些发红。
“我真是蠢。蠢了十年,到现在还对你抱有幻想。”
“翩翩,我不是……”孟子浩想站起来,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座位上。
“你不是什么?不是想利用我?”俞翩翩冷冷地说,“你以前利用我写作业,利用我替你背黑锅,利用我的善良和喜欢。现在又想利用我和傅言礼的关系。”
“孟子浩,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人?我也会痛,也会累,也会失望?”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语气依然坚定。
孟子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翩翩,我……”
“不用说了。”俞翩翩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孟子浩,谢谢你。”
孟子浩愣住:“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我以前有多可笑。”俞翩翩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孟子浩的声音,但她没有停下。
走出咖啡馆,迎面是明亮的阳光。
俞翩翩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散开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看见傅言礼发来的消息。
“结束了?”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俞翩翩愣了一下,抬头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宾利,就停在街对面。
车窗降下,露出傅言礼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看见她,他挑了挑眉。
俞翩翩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
傅言礼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俞翩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哭了?”傅言礼突然问。
“没有。”俞翩翩摇头,声音有些闷。
傅言礼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那这是什么?”
指尖带着一丝湿意。
俞翩翩愣住,然后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明明刚才在孟子浩面前,她还能保持冷静。
可现在,面对傅言礼,她突然就绷不住了。
“我真蠢。”她哽咽着说,“蠢了十年。”
傅言礼没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把她拉进怀里。
“哭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哭完就好了。”
俞翩翩趴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得很压抑,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
傅言礼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以后不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有我在。”
俞翩翩的哭声顿住。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温柔。
“傅言礼……”她小声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言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很淡的一个笑,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下来。
“因为你值得。”他说。
俞翩翩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深情。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男人对她,不只是“帮助”。
不只是“交易”。
他……
“回家吗?”傅言礼打断了她的思绪。
俞翩翩点点头,声音很轻:“回家。”
傅言礼启动车子,车子缓缓驶离。
俞翩翩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那个被她拼命压抑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好像……真在喜欢上他了。
而这一次,她不想再逃了。
回到天悦府,已经是傍晚。
俞翩翩换了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傅言礼面前,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看见俞翩翩下来,女人顿了一下,冲她点头致意。
“俞太太好。”
俞翩翩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助理在汇报孟家的事。”傅言礼看向她,语气平淡,“要一起听吗?”
俞翩翩摇摇头:“不用,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向厨房,却听见身后传来傅言礼的声音。
“继续。”
“是。孟氏集团这两天连续丢了三个项目,股价下跌百分之十五。孟子浩今天下午见了俞太太后,晚上就去了俞家。”林助理的声音很冷静,“根据我们的人反馈,他似乎想通过俞家,间接求俞太太帮忙。”
俞翩翩在厨房门口停下。
“俞家什么反应?”傅言礼问。
“俞正宏很犹豫。但俞芊芊……”林助理顿了一下,“她打算明天亲自来找俞太太。”
俞翩翩的手指收紧。
俞芊芊要来找她?
“知道了。”傅言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盯着,别让她进天悦府。”
“是。”
俞翩翩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傅言礼……又在保护她。
“还站在那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俞翩翩回头,看见傅言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我……”
“不想做饭?”他挑眉。
“不是。”俞翩翩摇头,“我就是……”
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言礼看着她,眼神深邃。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俞翩翩点头。
“因为我说过。”傅言礼的声音很低,“你是我太太,我不帮你,谁帮你?”
俞翩翩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她看着他,突然鬼使神差地问:“如果……如果两年后我们离婚了,你还会帮我吗?”
傅言礼愣住。
他盯着她,眼神变得很深很深。
“你觉得呢?”他反问。
俞翩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傅言礼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去做饭。我饿了。”
俞翩翩愣愣地点头,转身走进厨房。
身后传来傅言礼轻轻的叹息声。
很轻,轻到她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他叹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俞翩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
孟子浩的利用,傅言礼的保护,还有那句“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心跳得很快。
完了。
她真陷进去了。
而且,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