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翩翩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抱着她的这具身体,根本不像睡着的样子。
肌肉紧实,蕴含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而不是睡眠时的放松状态。
他醒了!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在她醒来之前,还是被她刚刚的僵硬给弄醒的?
他为什么不说话,就这么抱着她?
俞翩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身体却像被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到她的脸上,烫得惊人。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太……太羞耻了!
俞翩翩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屏住呼吸,开始执行她的“逃离计划”。
她先是尝试着,用蜗牛挪动的速度,把自己那只还揪着人家衣领的手一点点松开。
一根手指……
又一根手指……
就在她即将大功告成之际,一只大手忽然覆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指节分明,力道不容抗拒。
俞翩翩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
完了。
被发现了。
她认命地闭上眼,装死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执行,那只大手顺势而下,与她十指紧扣,然后将她的手按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
紧接着,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更深地带入怀中。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想跑到哪儿去?”
傅言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的磁性在胸腔共鸣,震得俞翩翩耳朵发麻。
他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俞翩翩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只被煮熟的虾子,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她把脸埋得更深,试图用他的胸膛挡住自己此刻的窘迫,闷闷地不说话。
装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傅言礼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膛里传出来,带着愉悦的震颤,让俞翩翩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他稍稍松开手臂,低头看着怀里鸵鸟一样的女孩,只看得到她乌黑的发顶和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再不抬头,就要憋坏了。”
俞翩翩依旧不动。
傅言礼也不催,只是好整以暇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抬起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角还带着一丝生理性的水汽,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她对上傅言礼含笑的眼睛,那双平时深邃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戏谑和温柔的星光,看得她心跳再次漏掉一拍。
“我……我该起床了。”她结结巴巴地找着借口,视线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还早。”傅言礼言简意赅。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开启的唇上,那唇瓣饱满莹润,透着天然的粉色,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也随之暗了下去。
俞翩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傅……傅言礼……”她紧张地喊他的名字,声音细弱得像猫叫。
下一秒,男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一个带着清晨独特气息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暴风骤雨。
而是温柔的,缱绻的,带着试探和珍惜的碾磨。
俞翩翩的大脑彻底当机,一片空白。
她忘了呼吸,忘了反应,只感觉到他的唇瓣很软,温度很高,带着一股让她心安的冷冽清香,轻易就攻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傅言礼察觉到她的僵硬和笨拙,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辄止,用极大的克制力结束了这个吻。
他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和红肿的唇,沙哑着嗓音开口:“早安,傅太太。”
“傅太太”三个字,像带着电流,从俞翩翩的耳朵一路麻到了心底。
她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傅言礼看着她这副呆样,心情极好地又在她唇角啄了一下,这才终于放开她,翻身下床。
“我去换衣服,你再睡会儿。”
他背对着她,走向衣帽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直到主卧的门被关上,俞翩翩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猛地坐起身,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和滚烫的脸颊。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天啊!
俞翩翩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她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过了好久,她才从枕头里抬起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通红的脸蛋,冲进浴室。
等两人收拾妥当,一前一后下楼时,兰姨和佣人们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先生,太太,早上好。”兰姨笑得一脸慈祥。
傅言礼自然地拉开俞翩翩身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慢条斯理地抹上黄油,然后放进了俞翩翩的盘子里。
俞翩翩看着盘子里的吐司,又看了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傅言礼应了一声,又拿起牛奶,给她倒了一杯。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无数个清晨。
俞翩翩低着头,默默地吃着早餐,脸上的热度却迟迟没有褪去。
她能感觉到,餐桌对面的兰姨,正用一种“自家少爷终于开窍了”的欣慰目光看着他们。
“下午我让林旭送你个东西。”傅言礼忽然开口。
“嗯?”俞翩翩抬起头,有些疑惑。
“晋城大学艺术史的旁听生名额,”傅言礼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给你报了名,从下周一开始。”
俞翩翩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了餐盘上。
她震惊地看着傅言礼,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绘画……艺术史?”
“嗯。”傅言礼喝了口咖啡,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画画,你辅修的专业的毕业设计我也看过,很有天分。但荒废了这么久,需要系统地学习一下。”
俞翩翩的心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的毕业设计……他看过了?
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在黑暗泥沼里挣扎的女孩,仰望着唯一一束遥不可及的光。
那是她对自己十年暗恋的总结,也是她对自己卑微人生的控诉。
孟子浩说那幅画太阴暗,不够阳光,让她换掉。
俞芊芊说她画得不知所云,故作高深。
俞家人更是觉得她不务正业,画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
可傅言礼却说,她有天分。
“你不需要被那份契约束缚,”傅言礼放下咖啡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也不需要为任何人活着。去做你想做的事,俞翩翩。”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不是“太太”,不是“你”,而是“俞翩翩”。
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有名有姓的个体。
俞翩翩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长久以来,她就像一个没有自我的影子,活在别人的期待和评价里。
讨好孟子浩,讨好俞家每一个人,她努力扮演着“懂事”、“乖巧”的角色,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自己想要什么,喜欢什么。
她的梦想,她的爱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可现在,这个和她只有一纸契约的男人,却把她失落在角落里的梦想,重新捡了起来,擦干净了灰尘,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傅言礼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抽出纸巾,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动作有些生硬地替她擦掉眼泪。
“哭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不喜欢?”
俞翩翩摇着头,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喜欢……我只是……只是太意外了……”
“那就去。”傅言礼的声音放柔了些,“傅家的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道和理所当然,却让俞翩翩的心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是傅太太。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俞家私生女了。
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俞翩翩用力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在傅言礼面前,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傅言礼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眸色深了下去。
原来,她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像冰雪初融,像春暖花开,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
下午,晋城大学门口。
俞翩翩看着眼前这所承载了无数记忆的学府,心情复杂。
毕业不过短短数月,却恍如隔世。
她按照傅言礼给的地址,找到了教务处的办公室,顺利拿到了旁听证。
从行政楼出来,她下意识地走向了艺术学院的方向。
故地重游,触景生情。
她想起自己曾在这里为了毕业设计熬过无数个通宵,想起和孟子浩在这里的每一次偶遇和约会,也想起了最后那场堪称毁灭性的背叛。
正当她出神时,一个熟悉又让她厌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翩翩?”
俞翩翩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孟子浩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仿佛一次完美的偶遇。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快步走上前来,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打量。
今天的俞翩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身上那种怯懦、卑微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和疏离,像是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干净又遥远。
这种变化,让孟子浩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甘。
他习惯了那个永远追在他身后、对他言听计从的俞翩翩。
而不是眼前这个,连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冷漠的女人。
俞翩翩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只觉得一阵反胃。
“有事?”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孟子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翩翩,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和芊芊……那真的是个意外,我喝多了……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啊!”他开始打感情牌,语气深情款款,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如果是以前的俞翩翩,恐怕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孟子浩,”她平静地看着他,“上次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翩翩,你别这样!”孟子浩见她油盐不进,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想去抓她的手,“我知道你嫁给了傅言礼,但那不是真心的对不对?你是为了报复我,为了气我!他那种人怎么会真心对你?他不过是玩玩你而已!你跟他离婚,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俞翩翩厌恶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玩玩?”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就算只是玩玩,他也比你强一万倍。至少,他光明正大,而你,只会在背后算计、利用。”
“我没有!”孟子浩被她的话刺痛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翩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十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是真的,”俞翩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我十年真心,喂了你这条不知满足的狗。”
“你!”孟子浩的脸色青白交加,被她毫不留情的羞辱激怒了。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挽回局面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傅言礼那张冷峻到极点的侧脸。
他的目光没有看孟子浩,而是直直地落在俞翩翩身上,眼神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车内的气压低得吓人。
驾驶座上的林旭连大气都不敢喘,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已经开始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孟家少爷点蜡了。
傅言礼是算着时间来接俞翩翩的,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纠缠。
那个男人,还是她的前男友。
一股暴戾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俞翩翩也看到了车,看到了傅言礼。
她心里一紧,立刻就想撇清关系。
她不再理会孟子浩,转身就朝宾利车走去。
“翩翩!”孟子浩不甘心地在她身后喊道。
俞翩翩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孟子浩所有不甘的视线。
车内一片死寂。
俞翩翩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他又找你干什么?”傅言礼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而已。”俞翩翩小声回答。
傅言礼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他转过头,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俞翩翩,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傅太太,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和任何不三不四的人有牵扯。”
他的话很重,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俞翩翩心里有些委屈,明明是孟子浩主动找上来的,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她和别人有牵扯?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车子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傅言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阴沉。
他拿出手机,给林旭发了一条信息。
【找人盯紧孟子浩,一旦越界,你知道该怎么做。】
林旭秒回:【是,傅总。】
傅言礼收起手机,侧头看了一眼身边安静坐着的俞翩翩。
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紧抿着的唇,暴露了她的委屈。
傅言礼心里莫名一烦。
他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