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礼提着那份甜粥走进别墅时,客厅里空无一人。
空气中飘着一股食物的香气,还有……一丝丝焦糊味。
他换了鞋,循着味道走向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
流理台上摆满了各种食材,有的切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带着泥土。
一个小锅里,黑乎乎的一团不知是什么东西,正散发着那股焦味。
而俞翩翩,正背对着他,系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围裙,像一只误入厨房的小白兔,手忙脚乱地对着一本菜谱。
她的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白净的小脸上,沾着一抹可笑的面粉。
傅言礼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个一向冰冷空旷的别墅,第一次有了“家”的烟火气。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女人。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那份还温热的甜粥,轻轻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
塑料袋发出的轻微声响,还是惊动了厨房里的人。
俞翩翩回过头,看到傅言礼,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怎么回来了?
他不是去公司了吗?
她下意识地想把沾着面粉的手藏到身后,又觉得欲盖弥彰。
“我……我……”
她结结巴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被厨房的热气熏的。
傅言礼的视线落在她那张小花猫似的脸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在做什么?”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疏离。
“我在……学做饭。”俞翩翩的声音细若蚊蝇,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本菜谱,“兰姨说你胃不好,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傅言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为他做点什么?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餐桌上那个不起眼的塑料袋上。
“过来。”
俞翩翩不明所以,拘谨地解下围裙,擦干净手,小步走了过去。
傅言礼打开袋子,取出了那个装着红豆芋圆粥的塑料碗。
“给你的。”
俞翩翩看着那碗粥,愣住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是“王记甜粥”!
她怎么会不认得。
高中时,这家店开在离学校很远的老城区,她每次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能买到。
因为路途遥远,她一个月也难得去一次。
那几乎是她整个灰暗青春里,为数不多的甜。
上次他高烧,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喝粥,他就让林旭买来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原来,他今天早上那么雷厉风行地出去,不是为了什么天大的公事,而是……去给她买一碗粥?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傅言礼……”她捧着那碗温热的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哽咽,“谢谢你。”
“趁热吃。”傅言礼淡淡道,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厨房,似乎对那锅烧焦的东西更感兴趣。
俞翩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惊喜,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碗盖,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软糯的红豆,Q弹的芋圆,甜而不腻的汤汁,瞬间治愈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疲惫。
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甜粥。
厨房里,傅言礼看着那口已经报废的锅,又看了看旁边几盘卖相实在称不上一句“好”的菜。
一盘焦黑的青椒炒肉丝,一盘颜色诡异的番茄炒蛋,还有一盘……刀功惨不忍睹的凉拌黄瓜。
俞翩翩端着粥碗,有些忐忑地跟了进来。
“那个……我刚学的,可能……不太好吃。”
她主动邀请他品尝,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等待宣判。
傅言礼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每样都尝了一口。
青椒是苦的,鸡蛋是咸的,黄瓜是淡的。
确实,很难吃。
可看着俞翩翩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紧张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将每盘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味道不错。”他放下筷子,给出了评价。
俞翩翩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她自己偷偷尝过,明明咸淡不均,还有点糊味。
可他说,味道不错。
这四个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她感到满足和喜悦。
“你喜欢就好!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她脱口而出,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傅言礼看着她的笑,喉结微动。
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这个提议。
饭后,俞翩翩主动收拾了碗筷。
看着坐在沙发上,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疲惫的傅言礼,她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开口。
“傅言礼,你……是不是很累?”
他昨晚抱着她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现在还记得。
傅言礼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
“我……我帮你按按头吧。”俞翩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就当是……谢谢你买的粥,还有……替我处理了孟子浩那些麻烦事。”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她不傻。
网上的风平浪静,孟子浩和那些供应商的集体失联,不可能是巧合。
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为她做这些。
傅言礼依旧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俞翩翩将这视为默许。
她走到沙发后,有些生疏地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动作很笨拙,力道也忽轻忽重。
但她按得很认真。
傅言礼紧绷的神经,在这笨拙但认真的揉捏下,竟然真的得到了一丝奇异的放松。
鼻息间,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混合着厨房里残留的烟火气。
这不是商业宴会上的高级香水味,也不是办公室里冰冷的木质香调。
这是一种……让他心安的味道。
一种名为“家”的味道。
空气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
俞翩翩的指尖划过他的额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她的呼吸,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俞翩翩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传来的热度,和他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按着按着,她发现沙发上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就在她的按摩下,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一样,睡着了。
他的头微微一偏,顺势倒在了她的怀里。
男人的侧脸棱角分明,睡着时,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锐利,显得有些脆弱。
俞翩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这么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靠着。
过了许久,直到她的手臂都开始发麻,才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他扶正。
她绕到沙发前,和兰姨一起,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高大的男人扶到了卧室的床上。
兰姨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俞翩翩替他脱掉外套和鞋子,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凝视着这张英俊得过分的睡颜。
这张脸,曾经对她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传说,是冷漠的代名词。
可现在,他为她买粥,吃掉她做的难吃的菜,甚至……在她怀里睡着。
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彻底触动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爱意”的情愫,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她着了魔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慢慢俯下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她的唇,轻轻地,像羽毛一样,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俞翩翩的心脏狂跳不止,脸上像是着了火。
她慌忙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抓住。
她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对上了傅言礼不知何时睁开的深邃眼眸。
他醒了?
他什么时候醒的?
是她扶他的时候,还是……她亲他的时候?
俞翩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别……别走……”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梦呓般的脆弱。
“不要……抛下我……”
他的手抓得很紧,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都在用力。
俞翩翩看着他眼底的惶恐和不安,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梦魇。
她心头一软,所有慌乱和羞涩瞬间被心疼取代。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不走,我在这里,别怕。”
她的安抚似乎起了作用,傅言礼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开。
他就这样,抓着她的手,再次沉沉睡去。
俞翩翩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
夜色渐深。
她就这么坐在床边,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