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一路的死寂被“砰”的一声车门甩响打破。
傅言礼头也不回,径直迈入玄关,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冷意,让客厅里候着的佣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扯了扯领带,周身的气场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俞翩翩跟在后面,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能解释什么?
说孟子浩是个人渣,是她眼瞎了十年?
说自己根本不想见到他,今天的一切都是意外?
在傅言礼看来,恐怕都只是苍白的借口。
在他眼中,她和那个“不三不四的人”,刚刚还在大学门口“拉拉扯扯”。
他只信他眼睛看到的。
男人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重锤,砸在俞翩翩的心上。
客厅里,佣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用吗?”
“我不吃了。”俞翩翩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
空旷的别墅,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俞翩翩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头。
委屈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傅言礼会那么生气。
他们只是契约夫妻,不是吗?
他凭什么用那种审问犯人一样的口气跟她说话?凭什么警告她?
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她的交际,她的过去,他有什么资格干涉?
可脑子里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反驳。
如果他真的毫不在意,又为什么会专程来接她?为什么会因为看到孟子浩而动怒?
他的占有欲,他的警告,都像是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另一边,书房里。
傅言礼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紧急文件,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都是下午在晋城大学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孟子浩那个男人,一脸虚伪地纠缠着她,甚至还想伸手去拉她。
而俞翩翩,虽然躲开了,却没有第一时间狠狠给他一巴掌。
他们说了什么?
孟子浩是不是又说了些花言巧语?
她会不会……有一丝丝的心软?
毕竟,那是她爱了十年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傅言礼就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扔在桌上。
拿起手机,林旭的汇报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傅总,已经派人盯着孟子浩了。他离开学校后,直接去了“夜色”会所,见了几个朋友,一直在抱怨您横刀夺爱,说俞小姐心里还是有他的。】
傅言礼的脸色又黑了几个度。
心里有他?
他配吗?
【继续盯。把他最近接触的人,都查清楚。】
【是,傅总。】
放下手机,傅言礼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俞翩翩那张倔强又委屈的脸。
他知道,自己下午的话说重了。
他看到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的样子,心里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可那股该死的占有欲,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他痛恨任何男人用那种觊觎的眼神看她,尤其是孟子浩。
那个曾经伤害过她,让她在大雨中绝望痛哭的罪魁祸首。
傅言礼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到底在烦什么?
烦她和前男友牵扯不清?还是烦自己那点见不得光,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书房里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墙上的时钟指向午夜两点。
傅言礼终于站起身,掐灭了最后一根烟。
无论如何,他还是得回去。
他放轻脚步,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床上隆起一小团。
俞翩翩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睡得似乎很不安稳。
傅言礼走到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她紧紧蹙着眉头,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呓语。
“别……别赶我走……”
“好冷……雨好大……”
“……骗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在梦里还在经历着那场毁灭性的背叛和绝望。
傅言礼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她在做噩梦。
梦里的内容,大概率与俞家,与孟子浩,与那个将她彻底推入深渊的雨夜有关。
而今天下午,孟子浩的出现,无疑是再次揭开了她的伤疤。
自己呢?
自己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用更伤人的话,在她流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一股强烈的懊悔和心疼席卷而来,几乎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吞没。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就是为了让她换一个笼子,继续被他用另一种方式伤害吗?
傅言礼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不断颤抖的长睫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他的手,刚刚还签着价值上亿的合同,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安放。
他从未照顾过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在噩梦中挣扎的女孩。
“……不要……”
俞翩翩在梦中又是一声惊呼,身体猛地一颤。
傅言礼不再犹豫。
他掀开被子上床,小心翼翼地从她身后躺下,将那个瘦弱、冰凉的身体,轻轻揽入怀中。
女孩的身体很僵硬,似乎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不安地挣动了一下。
傅言礼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四肢。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很奇怪。
明明下午还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个姓孟的挫骨扬灰。
可现在,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身体,他所有的暴戾和烦躁,竟然都奇迹般地平息了。
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满足。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在她耳边响起。
“没事了。”
“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俞翩翩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她似乎在潜意识里找到了一个安全温暖的港湾,无意识地朝热源缩了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安稳地靠在他怀里。
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傅言礼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和防备的小脸,此刻卸下了一切伪装,脆弱得让人心软。
这才是真实的她。
也是他高中时,在那个绝望的午后,惊鸿一瞥记到现在的女孩。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和她做契约夫妻。
他想要的,远比那份协议上写的要多得多。
他想要她完全属于自己,想要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想要抹去所有让她痛苦的过去。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心惊。
夜,很静。
傅言礼没有丝毫睡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一夜未眠。
直到窗外天光微亮,他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站在床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浴室。
当俞翩翩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傅言礼的冷冽气息,她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铺。
昨晚,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又是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她被俞家赶出家门,被孟子浩和俞芊芊无情嘲讽。
她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街角。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好像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宽阔,很温暖,还带着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说“别怕”。
是傅言礼吗?
俞翩翩有些不确定。
那个男人,昨天还冷得像一块冰,怎么可能会那么温柔地抱着她?
大概……又是自己的一场幻想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衣帽间,她才发现,傅言礼今天没有去公司。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的灰色家居服,正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削弱了他平日里的凌厉和疏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醒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俞翩翩点点头,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视线,“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不急。”傅言礼放下平板,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他每走近一步,俞翩翩的心跳就莫名快一分。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昨天下午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语气重了。”
俞翩翩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傅言礼,在跟她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傅言礼,竟然会主动承认自己语气重了?
“我……”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是,”傅言礼话锋一转,黑眸紧紧盯着她,“我不喜欢你和孟子浩有任何接触。以后离他远点。”
他的语气依旧霸道,不容置喙。
但这一次,俞翩翩却没有感到反感。
因为她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紧张?
他是在……害怕她被孟子浩抢走吗?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冒出来,俞翩翩自己的脸先红了。
她连忙回应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大学,我没有想要见他,是他死皮赖脸贴上来的。他今天就是想找我复合,我骂了他几句。对不起,下次他再来,我不会跟他多说一个字,我转身就走,我保证!”
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傅言礼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气氛不再像昨天那样剑拔弩张。
“好,我相信你”他上前紧紧抱住俞翩翩说道。
“换衣服,下楼吃饭,老婆。”他说完,立刻就松开转身走出了衣帽间。
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