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翩翩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
整个世界都好像不真实了。
傅言礼。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契约丈夫的男人。
那个在她印象里,总是冷漠、疏离、高高在上的商业帝王。
竟然,在暗中窥视了她十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从他一无所有,到他拥有一切。
他的目标,始终有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她脑海里掀起滔天巨浪,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混乱的,不知所措的状态。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过去十年的人生,像一部荒诞的黑白电影,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
她为了孟子浩,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研究他喜欢的球队,模仿他欣赏的那些知性优雅的女性。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拙劣的模仿品,一个卑微的追光者。
结果呢?
她追逐的光,和她的姐姐一起,把她踩进了泥里,嘲笑她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而那个她从未注意过的,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傅言礼。
却把她每一次狼狈,每一次偷偷的哭泣,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甚至,还把她的名字,刻在了课桌上,刻了整整三年。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奇异的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该怎么办?
感动吗?当然有。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对这样一份长达十年的、沉默的深情无动于衷。
尤其是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那样惨烈的背叛之后。
可然后呢?
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
俞翩翩忘不了,他们婚姻的开端,是一纸冰冷的契约。
他用“傅太太”这个身份,给了她庇护,也给她贴上了所有权的标签。
他说,要得到她。
用一种不容反抗的,宣告主权的语气。
这份感情,从根子上,就带着算计和不平等。
她好不容易从孟子浩那个坑里爬出来,难道要再跳进另一个名为“傅言礼”的,看似深情,实则掌控的漩涡里吗?
她怕了。
真的怕了。
这一夜,俞翩翩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索性不再去想那些纠结的情绪,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她走下楼,别墅里静悄悄的。
兰姨还没来。
鬼使神差地,俞翩翩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很全。
她看着那些新鲜的蔬菜和鸡蛋,忽然想起了什么。
傅言礼。
他喜欢吃什么?
他们结婚这么久,她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
他们之间,更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必要,几乎零交流。
现在,她忽然对他的一切,都生出了一点点好奇。
她拿出手机,想在网上搜一搜,却又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傻。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凭着感觉,拿出了鸡蛋和面粉。
就做个最简单的,葱花鸡蛋饼吧。
至少,不会太难吃。
也算……是对他昨晚那番惊人坦白的一种,微不足道的回应。
当傅言礼下楼时,闻到的就是一阵食物的香气。
他脚步一顿,看向餐厅的方向。
只见那个他以为至少会躲他三天的女人,此刻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笨拙地忙碌着。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一瞬间,傅言礼感觉自己一直空落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
这个冰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
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
俞翩翩显然没什么下厨经验,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一个不小心,脚下踩到了滴落的水渍,身体猛地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秒,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俞翩翩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
傅言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在她眼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刚起床,没戴眼镜,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冷漠,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
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俞翩翩的脸“唰”一下就红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她想挣扎着站起来,可傅言礼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小心点。”
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低沉,又性感。
“我……我知道了。”俞翩翩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傅言礼低头,看着怀里女人红透了的耳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在做什么?”他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刚那个瞬间只是错觉。
“早……早餐。”俞翩翩定了定神,指了指锅里已经有点焦的鸡蛋饼,“我随便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傅言礼看了一眼那块卖相实在不怎么样的饼,眼神却柔和下来。
“没关系。”他说,“你做的,我都喜欢。”
餐桌上。
气氛不再像过去那样,冰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傅言礼安静地吃着那块微焦的鸡蛋饼,吃得很认真,没有丝毫嫌弃。
俞翩翩坐在他对面,捧着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优雅,一看就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可昨晚,他说他比自己更糟糕。
“你以前……”俞翩翩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在国外的时候,生活……很辛苦吗?”
傅言礼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她。
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他的过去。
沉默了几秒,他放下筷子,声音很平淡。
“还好。”
“傅家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停了我所有的卡,断了所有的联系。”
“我刚到纽约的时候,身上只有五百美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俞翩翩的心,却狠狠地揪了一下。
五百美金。
在纽约那样的地方。
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十几岁的少年。
她完全可以想象,他当时过得有多艰难。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她追问。
“刷盘子,送外卖,在便利店打夜班,什么都做过。”傅言礼看着她,眼神很深,“后来靠着一点奖学金和自己炒股赚的钱,才慢慢好起来。”
他依旧没有细说其中的艰险。
没有说自己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
没有说自己在黑人区送外卖时,被人用枪指着头抢劫。
更没有说,他在无数个寒冷的夜里,是如何靠着回忆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才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但俞翩翩听懂了。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
原来,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真的有过那样一段,在尘埃里挣扎的岁月。
他不是天生就站在云端。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从地狱里拼杀出来的。
这一刻,她对他,再也没有了那种仰望天神般的距离感。
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抱歉。”她低声说,“我不该问这些的。”
“没关系。”傅言礼看着她,“你能问,我很高兴。”
这代表,她开始尝试,想要走进他的世界了。
这顿并不算丰盛的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却又异常和谐。
吃完饭,傅言礼起身准备去公司。
他换上西装,打好领带,又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傅氏总裁。
走到玄关,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坐在餐桌旁的俞翩翩。
俞翩翩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
“怎么了?”
傅言礼没有说话,只是迈开长腿,重新走回到她面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俞翩翩的脸,瞬间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傅……傅言礼?”
“等我回家。”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独有气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俞翩翩的四肢百骸。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等她回过神来,傅言礼已经松开她,转身大步离开了。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整个别墅,又恢复了安静。
俞翩翩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的脸,烫得几乎能煎鸡蛋。
“等我回家……”
“傅太太。”
他在吻她之前,好像还说了这三个字。
俞翩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缩成了一团。
酸酸的,胀胀的,还有无法忽视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