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翩翩的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却带着不容反抗的蛮横。
属于傅言礼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被他更用力地按在怀里。
他的吻,不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温柔缱绻,而是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掠夺和宣泄,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急切。
从最初的惊愕和慌乱,到后来,她竟不知不觉被他吻中的复杂情绪所感染。
那份深藏的委屈,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那份孤注一掷的试探……似乎都通过这个吻,传递了过来。
她紧绷的身体,不知何时开始软化。
甚至,在他撬开她牙关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用舌尖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点燃了引线。
傅言礼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手臂收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室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就在俞翩翩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傅言礼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放开她,炙热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现在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磨过的砂纸,“还只是夫妻?”
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都发起烫来。
这个问题,她无法再用那个苍白的词语去敷衍。
刚才那个吻,已经将所有伪装都撕得粉碎。
俞翩-翩的心,乱跳得像擂鼓。
她不敢看他,视线慌乱地落在他的喉结上,看着它上下滚动。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我,俞翩翩。”傅言礼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里带着一丝诱哄。
她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
那里面,有她刚刚感受到的,同样的灼热和执拗。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细弱得像蚊子哼。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承认。
从他一次次地维护,到他笨拙的关心,再到刚才那个几乎让她窒息的吻。
她在他身上感受到的,是孟子浩从未给过她的,那种被珍视、被偏爱的感觉。
她贪恋这份温暖,依赖这份安全感,甚至……渴望更多。
“我害怕。”她的眼眶又开始泛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怕你只是可怜我,或者……或者像他们一样,觉得我好利用。”
最后那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恐惧,被孟子浩和俞家亲手种下的毒刺。
听到“利用”两个字,傅言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刚刚还温存的气氛荡然无存。
俞翩翩心里一咯噔。
她说错话了?
他是不是觉得,她把他和孟子浩那种人相提并论,是对他的侮辱?
就在她惶恐不安,准备开口道歉时,傅言礼却突然将她死死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的力道极大,勒得她骨头都有些疼,却也传递过来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俞翩翩。”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懊恼和挫败,“我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场婚姻,不是纯粹的交易。”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从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
“是我蓄谋已久。”
轰!
俞翩翩的脑子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蓄谋已久?
注意到她?
这怎么可能!
她的人生,在遇到他之前,就是一片灰暗。
她是被家人嫌弃的私生女,是活在姐姐光环下的影子,是在孟子浩身后卑微的追随者。
从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一定是他的什么新说辞,是为了让她安心待在这段契约关系里的手段。
对,一定是这样。
毕竟,他需要她这个傅太太,来稳固他在傅家的地位。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身体也重新变得僵硬。
傅言礼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松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戒备,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第一次发现,语言是如此苍白的东西。
他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愫,那些不为人知的守护,在她看来,都不过是算计和谎言。
“你不信?”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的全是苦涩。
俞翩翩沉默着,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傅言礼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动作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算了。”他叹了口气,“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儿?”俞翩翩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地问。
“带你去看证据。”
傅言礼的语气不容置喙。
黑色的宾利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俞翩翩坐在副驾驶,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心里乱极了。
傅言礼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重磅炸弹,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蓄谋已久。
这四个字,让她感到恐惧,却又隐隐生出一丝不敢奢望的期待。
他说要带她去看证据。
会是什么证据?
她实在想不出来,他们的人生在签下那份结婚协议之前,能有什么交集。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男人。
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完美,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力量。
这个男人,真的会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自己吗?
那个平凡到尘埃里的自己?
车子最终在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旁停下。
俞翩翩看着窗外,愣住了。
这里是……
晋城一中。
她的母校。
也是傅言礼的母校。
只不过,他是那一届很出名的争议人物,而她,只是偌大学校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傅言礼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她:“下车。”
夜色已深,学校早已关门。
傅言礼却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走了进去。
门卫室里亮着灯,但看门的大爷似乎睡着了,对他们视而不见。
俞翩翩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夜晚的校园,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言礼没有说话,只是领着她,穿过操场,走过教学楼,最终在一栋稍显老旧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是旧图书馆。
俞翩翩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高三那年,她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暂时逃离俞家的压抑,才能找到片刻的安宁。
傅言礼走到紧锁的玻璃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俞翩翩惊讶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傅言礼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股夹杂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图书馆的深处。
俞翩翩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图书馆里黑漆漆的,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像是沉默的巨人。
她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抓住了傅言礼的衣角。
傅言礼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但放慢了速度。
他带着她,来到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很偏僻,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
俞翩翩记得这个位置。
高三下学期,这里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傅言礼停下脚步,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她。
“还记得这里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回响。
“……记得。”俞翩翩小声回答。
傅言礼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光束照在了那张老旧的木质书桌上。
桌面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字迹。
有公式,有歌词,有某个人的名字。
那是属于一代代学生的,青春的印记。
傅言礼将光束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桌子的右下角。
俞翩翩顺着光看去。
在那个角落里,用笔刀刻着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俞翩翩,加油。
字迹的旁边,还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小的向日葵。
俞翩-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当然记得这行字。
这是她在高考前最焦虑,最崩溃的时候,自己偷偷刻下的。
她刻下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要加油。
她画下向日葵,希望自己能像它一样,永远向着太阳。
这是她一个人的,小小的秘密。
是她在无边黑暗里,给自己点的,一盏微弱的灯。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朵向日葵,”傅言礼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画得很难看。”
俞翩翩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怀念,有压抑多年的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高三下学期,我每天都坐在这里。”傅言礼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你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