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还没亮透,俞翩翩就醒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傅言礼昨晚那句话。
“傅太太,你是傅言礼的妻子。”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深刻而滚烫。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之间,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傅言礼的妻子。
这五个字,不再是一纸冰冷的契约,而是他亲口承认的身份。
一个能在傅明珠那样的人面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身份。
俞翩翩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想要为一个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做点什么。
别墅的厨房大得惊人,锃亮的厨具像是艺术品。
管家兰姨正指挥着佣人准备早餐的食材,看见俞翩翩穿着睡衣走进来,吓了一跳。
“太太?您怎么起这么早?是饿了吗,我马上让厨房给您做。”
“兰姨,”俞翩翩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身上的睡衣,“我想……我想亲手给傅先生做份早餐。”
兰姨脸上的惊讶更明显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俞翩翩,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傅先生的早餐,向来是由专门的营养师和厨师团队负责,几点几分,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严格的标准。
别说亲手做了,就是先生用餐时,夫人都很少会同桌。
“太太,这……先生的早餐有专人负责,您……”兰姨想委婉地劝阻。
“没关系,我来就好。”俞翩翩的语气很轻,但态度很坚决。
她走过去,看着料理台上琳琅满目的高级食材,一时有些无措。
在俞家,她连进厨房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都先出去吧。”俞翩翩对周围的佣人说,“兰姨,你教教我这些怎么用就行。”
兰姨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将其他人遣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厨房里兵荒马乱。
昂贵的吐司机烤出了两片焦炭。
平底锅里的煎蛋变成了炒蛋,边缘还带着糊边。
榨汁机因为操作失误,橙汁溅得到处都是。
俞翩翩手忙脚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白皙的脸颊也被油烟熏得有点发红。
兰姨在旁边看着,几次想上前帮忙,都被俞翩翩摇头拒绝了。
她看着这个昨天还像只受惊小鹿一样的女孩,今天却固执地在厨房里跟一顿早餐死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终于,在傅言礼通常下楼的时间点,一份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早餐,被俞翩翩小心翼翼地端上了餐桌。
两片烤得颜色不均的吐司,一盘勉强成型的炒蛋,还有一杯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牛奶。
俞翩翩紧张地站在餐桌旁,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傅言礼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当他走到餐桌旁,看到桌上那份“独特”的早餐时,脚步停住了。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那盘炒得有些老的鸡蛋,又落到旁边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俞翩翩身上。
俞翩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生气吗?
他会不会觉得她不自量力,在给他添乱?
然而,傅言礼只是挑了一下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
俞翩翩屏住呼吸,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切下一块炒蛋,放进嘴里,咀嚼,咽下。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夸奖,也没有责备。
他就那么沉默地,一口一口,将那份算得上失败品的早餐,全部吃完了。
连那杯牛奶,也喝得一滴不剩。
俞翩翩站在原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她宁愿他挑剔几句,甚至发火,也比现在这种彻底的无视要好。
他吃完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味道不错,继续努力。”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调,仿佛刚才吃下去的,只是酒店提供的标准化早餐。
他转身就走,没有多看她一眼。
俞翩翩却是内心雀跃,立马回复说“我会......”
却就在这时被打断,一直候在门口的林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傅总,俞家和孟家的资产清算报告出来了,需要您过目。”
傅言礼的脚步顿了一下。
俞翩翩猛地抬起头。
俞家?孟家?
资产清算?
傅言礼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按计划处理,不必再向我汇报。”
“是。”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
大门关上,隔绝了一切。
俞翩翩还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兰姨走过来,看着一桌狼藉和失魂落魄的俞翩翩,轻声叹了口气。
“太太,我来收拾吧。您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俞翩翩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客厅,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她疯狂地调换频道,终于在晋城财经频道停了下来。
屏幕上,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一则重磅新闻。
“……曾经位列晋城二流世家的俞氏集团,以及与其有深度合作的孟氏集团,于昨日深夜同时宣告破产。据本台记者了解,两大集团因前期项目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旗下多处资产被神秘财团恶意收购,最终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一夜之间崩盘……”
画面一转,切到了俞氏集团总部门口。
数不清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俞芊芊和孟子浩被一群保安艰难地护着,从人群中挤出来。
曾经永远光鲜亮丽的俞芊芊,此刻头发凌乱,妆也花了,对着镜头声嘶力竭地哭喊:“是傅言礼!是他做的!是他毁了我们!他就是个魔鬼!”
孟子浩也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被记者的话筒戳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条丧家之犬。
记者尖锐的提问穿透屏幕,直直扎进俞翩翩的耳朵里。
“孟先生,请问您和俞芊芊小姐的订婚是否还会继续?”
“俞小姐,有传闻说俞氏的危机,与您妹妹俞翩翩嫁入傅家有关,请问您怎么看?”
“请问你们是不是得罪了傅言礼先生?”
俞芊芊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推开身边的孟子浩,冲着一个镜头嘶吼:“俞翩翩那个贱人!她不得好死!她以为她嫁进傅家就万事大吉了吗?她就是傅言礼的一条狗!”
不堪入目的咒骂,伴随着现场的闪光灯和混乱,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俞翩翩握着遥控器的手,指节泛白。
是傅言礼。
真的是他。
昨天,婚礼上他说让俞孟两家消失
今天,孟家和俞家就从晋城的上流圈子里,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是碾压。
是毫不留情,斩草除根式的报复。
他昨晚说,“你今天对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着。”
他不止是说说而已。
他对傅明珠说了那句话,但他真正的刀,却挥向了让她陷入这种境地的根源——俞家和孟家。
一股冰凉的寒意,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战栗,从俞翩翩的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她看着电视里那两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那个曾经让她爱到卑微,差点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和那个享受着她十年付出,却视她为工具的姐姐。
她以为自己会大仇得报,会畅快淋漓。
可此刻,她的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就好像,在傅言礼用雷霆手段将他们彻底抹去之后,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恨意,也随之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了。
就好像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碍眼的苍蝇。
俞翩翩关掉电视,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
她回头看了一眼餐桌上那个被傅言礼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忽然之间,她想明白了什么。
她那点笨拙的,想要讨好的小把戏,在他掀起的这场商业风暴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多么微不足道。
就像他不在意俞家和孟家的死活一样。
他的世界,是她完全无法想象的,充满了不见血的厮杀和博弈。
而她,却还在为一份煎蛋而沾沾自喜或患得患失。
挫败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却不再是单纯的失落。
俞翩翩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郁结之气,好像也随之散去了。
她重新走到厨房,看着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料理台,对正准备收拾的兰姨说:“兰姨,这些东西,以后都教教我吧。”
兰姨愣住了:“太太?”
“从认识食材,到怎么用这些厨具,都教教我。”俞翩翩的眼神里,没有了早上的紧张,反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还有……关于傅先生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习惯,只要是你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
想成为傅言礼的妻子,光是做一顿早餐,是远远不够的。
她要学的,还有很多。
她要走进他的世界。
就算现在还做不到与他并肩,至少,也要能看懂他眼前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