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孟家。
孟正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啪!”
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财务报表,被他狠狠摔在儿子孟子浩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孟正德双眼布满血丝,指着地上的废纸,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孟子浩狼狈地躲了一下,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和断裂的资金链条,脸色惨白。
“爸,这……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有人在背后整我们!城西那个项目黄了之后,我们好几个合作方都突然变卦,说好的款项一分都批不下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不管是不是巧合!”孟正德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紫砂茶杯都跳了起来,“我只问你,最近到底得罪了谁!你给我好好想想!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蠢事!”
孟子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傅言礼那张冷漠的脸。
是他吗?
一定是。
除了他,谁有这个本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精准地打击孟家的命脉。
可是,他不敢说。
一旦说出傅言礼的名字,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和俞芊芊合谋算计他的事。
以父亲的脾气,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看着儿子那副欲言又止、心虚的样子,孟正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子浩的鼻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为了个女人,你把整个孟家都给搭进去了!”
孟子浩猛地抬头:“爸,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孟正德气笑了,“现在整个圈子都在看我们孟家的笑话!你以为我真是聋子瞎子吗?!”
“我告诉你,这个窟窿,你自己想办法给我填上!填不上,你就给我滚出孟家!”
办公室的门被孟正德从里面狠狠摔上,孟子浩失魂落魄地站在走廊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俞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俞正宏接连几天都黑着脸,公司里几个原本板上钉钉的合作案,全都在最后关头被对方以各种离奇的理由取消。
俞芊芊被禁了足,每天在别墅里发疯,摔坏了不少东西。
整个晋城的上流圈子,都在暗中观望,揣测着孟家和俞家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遭此横祸。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正在千里之外,不动声色地看着另一份“战报”。
……
傅言礼的别墅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宁静。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冰冷奢华的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俞翩翩把一间朝南的空客房,改造成了自己的专属画室。
崭新的画架,成套的颜料,不同型号的画笔,还有一卷一卷散发着好闻气味的亚麻画布。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把这些东西一一归置好。
当她站在这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踏实感,包裹了她。
从报名课程,到下单购买这些画材,她用的都是傅言礼给她的那张副卡。
一开始她还有些忐忑,但当第一笔消费成功,而傅言礼没有任何反应时,她就彻底放开了。
他说了,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那么,女主人为自己的梦想开辟一个小小的空间,应该……不算过分吧?
俞翩翩拿起一支全新的素描铅笔,在画板上夹好画纸,深吸了一口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曾经的伤害,孟子浩的背叛,俞芊芊的嘲讽,都随着沙沙的笔触声,被隔绝在外。
她的眼里,只剩下光影,线条,和那个被埋葬了太久太久,如今终于破土而出的梦。
她整个人都沉浸了进去,像一株久旱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甘霖。
而她不知道,她每一次的“放纵消费”,都会以短信的形式,实时发送到傅言礼的手机上。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旭正在汇报工作,傅言礼的私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您尾号XXXX的信用卡消费人民币XXX元,消费商户:天光美术用品店】
林旭的声音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条信息,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新婚的夫人,又买东西了?
而且还是这种……不怎么“上流”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神情,只见傅言礼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又接连亮起了几条。
都是来自各种画材店、艺术书店的消费提醒。
林旭心里直打鼓,生怕老板下一秒就会发火。
然而,傅言礼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继续。”
林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让他继续汇报,连忙收敛心神。
汇报结束,林旭正准备离开,傅言礼却突然开口了。
“以集团艺术基金会的名义,办一个线上抽奖活动。”
林旭一头雾水:“老板,我们没有这个基金会……”
“现在有了。”傅言礼的语气不容置喙,“奖品……一套德国‘完美画室’的手工画架,比利时的特级亚麻油画布,还有日本‘宗师’级的手工矿物颜料。”
他随口报出的,全是圈内金字塔尖的顶级画材,很多都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定制品。
林旭越听越心惊,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中奖人呢?”他试探着问。
傅言礼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淡漠:“系统随机,做得干净点,要足够‘幸运’。”
林旭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还有,”傅言礼补充道,“去找几套绝版的欧洲古典大师画册,原版的那种,一并作为‘幸运大礼包’送过去。”
“是,老板。”
看着林旭离开的背影,傅言礼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那几条消费记录。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目光在“天光美术用品店”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放下手机,他眼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敛去,转而拨通了内线。
“通知董事会成员,十分钟后开会。”
……
傅氏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气氛凝重。
傅言礼坐在主位,神色冷峻,听着他的二叔傅绍东,慢条斯理地发难。
“言礼啊,你回国这段时间,动作不小。又是收购又是狙击,把晋城的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傅绍东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这本来是年轻人的魄力,我们这些老家伙应该支持。但是,你最近对孟家和俞家的手段,是不是太激进了点?搞垮他们对我们傅氏并没有直接的好处,反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恐慌,让外人觉得我们傅氏吃相难看。”
他身边几个老董事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言礼,稳定才是最重要的。”
“孟家在建材行业还是有些根基的,这么做,恐怕会影响到我们下游的几个地产项目。”
傅言礼的目光,冷冷地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直到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各位叔伯担心的,是傅氏的稳定,”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还是担心……自己放在孟家和俞家那边的‘小金库’,会跟着一起蒸发?”
一句话,让傅绍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座的几个老狐狸,也是神情各异,眼神躲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傅绍东被戳中了痛处,声音都高了几分。
傅言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各位,傅氏这条船,要往前开,就必须清理掉船底附着的那些烂泥和藤壶。”
“至于谁是藤壶,谁是烂泥,我想各位心里有数。”
他“啪”的一声将钢笔合上,站起身。
“这场清洗,才刚刚开始。谁要是想跟着他们一起沉下去,我绝不拦着。”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脸色青白交加的老家伙们,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高强度的工作,连日的精神紧绷,以及刚才在董事会上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傅言礼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他头痛欲裂,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扯了扯领带,想去客厅倒杯水,但眼前却阵阵发黑。
多年的隐忍和算计,让他习惯了将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从不示弱。
可今天,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似乎终于……到了极限。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沉浸在绘画世界里的俞翩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
她放下画笔,侧耳倾听。
楼下很安静,没有任何后续的声音。
是自己听错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走出了画室。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二楼的栏杆旁,探头往下看。
只一眼,她的心脏就漏跳了一拍。
客厅的地毯上,傅言礼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皱成一团,公文包翻在一旁,文件散落了一地。
“傅言礼?”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回应。
俞翩翩再也顾不上其他,提着裙摆就冲下了楼。
她跪倒在傅言礼身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却被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傅言礼!你醒醒!你怎么了!”
她用力摇晃着他,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在她的晃动下,傅言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他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只是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
俞翩翩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和紧皱的眉头,心里猛地一揪。
那个无所不能,永远冷漠强大的傅言礼,原来……也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