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傅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助理林旭的办公室却灯火通明。
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块资料,又看了一眼手边的通话记录,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悬崖边上反复横跳。
南郊那块地。
估值上百亿,是傅氏下个五年计划的核心引擎,是傅言礼从华尔街归来,准备在晋城打响的“诺曼底登陆”。
为了这块地,傅言礼带着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干掉了三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手段用尽,才刚刚尘埃落定。
现在,老板一个电话,要把这艘未来的航空母舰,当成礼物送出去?
送给那位只在资料上见过照片的、刚结婚没多久的夫人?
林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跟了傅言礼五年,从华尔街到晋城,自认是最了解这位老板的人。
傅言礼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利益、效率和复仇。
女人?
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份数据精准的财务报表来得有吸引力。
林旭甚至一度怀疑,老板之所以同意傅老爷子的安排,娶了那位俞家小姐,也只是为了堵住家族里那些老家伙的嘴,是夺权计划里最不重要的一环。
可现在……
上百亿的项目,眼睛不眨就送了。
这不是堵嘴,这是把自己的半条命送出去了!
夫人到底做了什么?
给老板下降头了?还是手里握着老板什么致命的把柄?
林旭越想越心惊,后背一层层地冒冷汗。
他不敢再往下想。
作为傅言礼最信任的助理,他深知一个道理:老板的私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起草资产转让文件。
不管老板发什么疯,他要做的,就是在天亮之前,把这份“疯狂”变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然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
另一边,主宅的卧室里。
俞翩翩蜷缩在巨大的床上,了无睡意。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的银白。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书房里的每一秒。
他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把冰刀,将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连同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全部刺穿、粉碎。
失败了。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以为自己只要足够温顺、足够“懂事”,就能安稳地度过这段契约婚姻。
可她连最简单的“懂事”都做不到。
她在他眼里,一定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可笑又碍眼。
俞翩翩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到衣帽间。
这里挂满了傅言礼让人送来的当季最新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却让她感到窒息。
她拉开一个角落的行李箱,里面只放着几件她从大学宿舍带出来的旧衣服,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这才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蹲下身,默默地将那几件旧衣服拿出来,又重新叠好,放进去。
像是在进行一种仪式。
一种随时准备被扫地出门的仪式。
就像当初在俞家一样。
她早就习惯了。
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时,无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管家就会敲响她的房门,递给她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让她“体面”地离开。
到时候,她又能去哪里呢?
俞翩翩抱着膝盖,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感觉自己像一片漂浮在海上的孤叶,随时会被下一个浪头打翻。
第二天一早。
俞翩翩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下了楼。
她一夜未眠,脑子里预演了无数次被赶出家门的场景,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餐厅里空无一人。
傅言礼大概早就去公司了。
也好,至少不用面对他那张冰山一样的脸。
佣人端上精致的早餐,她却毫无胃口,只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
就在这时,兰姨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太太,林旭助理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俞翩翩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是来送离婚协议的吗?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我……我马上过去。”
她站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弱无力。
会客厅里,林旭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俞翩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文件袋上,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对她的最终审判。
“太太。”林旭站起身,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探的审视。
“林助理。”俞翩翩的声音干涩沙哑。
她不敢坐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林旭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太太,这是傅总吩咐我为您准备的文件,请您过目,并在最后一页签字。”
俞翩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文件袋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开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不是离婚协议。
标题上那几个加粗的大字,让她瞳孔骤然紧缩。
【资产无偿转让协议书】
转让方:傅言礼。
受让方:俞翩翩。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机械地往下翻。
当看到转让内容那一栏里“南郊A-01号地块”的字样,以及后面附带的那一串长得惊人的地块估值报告时,俞翩翩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和数据分析,但她看得懂最后的那个估值总额。
上百亿……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上百亿。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不是礼物。
这是分手费。
是遣散费。
他果然是要赶她走了。
他嫌她昨晚的表现太差劲,嫌她碍眼,所以用这笔钱,买她滚蛋。
这份协议,就是一道选择题。
A:签了字,拿着这笔天价财富,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B:不签字,惹怒他,然后被他用更难堪的方式,一无所有地赶出去。
他总是这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将选择权交到她手上,可实际上,她根本没有选择。
俞翩翩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拿着文件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几乎要拿不稳。
“夫人?您还好吗?”林旭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这位新夫人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欣喜若狂,可能会激动得说不出话,甚至可能会故作镇定地推辞一番。
但他从没想过,她会是这样一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
俞翩翩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恐慌。
她一把将文件塞回文件袋,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用力推回到林旭面前。
“我不签!我不要!”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林助理,你告诉傅先生,我什么都不要!我昨晚……我昨晚是做错了事,我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妻子,我再也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了!”
“请你告诉他,不要赶我走……求求你……”
她语无伦次,卑微地乞求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林旭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跪下来的女人,大脑当场宕机。
什么情况?
不要?
上百亿的资产,她说不要?
还说自己做错了事,求着不要赶她走?
这……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老板和夫人昨晚不是浓情蜜意,而是吵架了?老板用这百亿资产来道歉,结果夫人还在气头上,不肯接受?
林旭感觉自己的CPU快要烧了。
豪门的世界,他果然还是不懂。
“太太,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林旭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傅总他……没有要赶您走的意思。”
“他就是!”俞翩翩激动地打断他,“他给我这么多钱,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懂的!我全都懂!”
她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
他高兴了,可以给你一座金山。
他不高兴了,也可以用一座金山,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抓起那个文件袋,疯了一样冲出别墅,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太太!太太您去哪儿!”兰姨和佣人惊呼着想去拦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傅言礼,把这份东西还给他!
她要亲口告诉他,她不要他的钱,她只想安安分分地留下来!
林旭反应过来,也赶紧追了出去,心里叫苦不迭。
这要是让太太拿着这份天价协议在外面乱跑,出了什么事,傅言礼能扒了他的皮!
傅氏集团,九十九层,总裁办公室。
一场高层视频会议正在进行。
傅言礼面无表情地听着北美区负责人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整个会议室气压低沉。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汇报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大老板今天心情极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猛地撞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居家服,头发凌乱,甚至还光着一只脚的女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
是俞翩翩。
她眼睛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径直冲到傅言礼面前。
视频会议那头的北美区负责人,看到这场景,汇报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会议室里所有的高管,也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谁?
疯了吗?敢直接闯总裁的会?!
傅言礼在看到俞翩翩的那一刻,眉头狠狠一跳。
他挥手示意秘书暂停会议,切断了视频。
“出去。”他对会议室里其他人命令道,声音冷得掉渣。
高管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顺便贴心地关上了门。
一时间,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来干什么。”傅言礼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俞翩翩没有回答。
她将手里的文件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还给你!”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傅言礼!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想离开!”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笨手笨脚,总是给你添麻烦!但是你不能这么羞辱我!”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你就算要赶我走,也请你用一种……一种直接点的方式!不要用钱来砸我!我不是你可以随便打发的人!”
她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积攒了一整晚的恐惧、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傅言礼被她吼得一愣。
他看着桌上那个文件袋,又看了看她那张泪水和愤怒交织的脸。
他……羞辱她?
用钱砸她?
他低头,拿过文件袋,抽出了里面的协议。
他的目光落在“资产无偿转让”几个字上,再抬起头看向她。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以为的“保护”,他以为的“补偿”,在她看来,竟然是“分手费”和“羞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更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害怕而蜷缩的脚趾,看着她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模样。
傅言礼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天大的笑话。
他想给她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
可她,却只把它当成了驱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