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业的财经媒体用冷静而残酷的笔触,复盘了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商业狙击。
从前一天下午开始,网络上就突然爆出大量关于新叶科技财务问题的“内幕消息”。
紧接着,几个掌握着巨大话语权的财经大V同时下场,从技术、市场、财务等多个角度,将新叶科技的前景批得一文不值。
恐慌情绪在股民中迅速蔓延。
今天一开市,孟氏集团的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数十亿市值瞬间蒸发。
更致命的是,孟氏最大的几家原材料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间宣布单方面终止合作,理由是“对其偿付能力失去信心”。
银行也闻风而动,开始催缴贷款。
一系列的组合拳,快、准、狠,环环相扣,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报道的最后,有分析师做出了总结。
【……此次针对孟氏的狙击,手法老练,布局缜密,带有非常明显的华尔街“秃鹫”风格。这不像是一场寻常的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不对等的降维打击。】
华尔街……
俞翩翩看着这三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傅言礼,就是从华尔街回来的。
他被称为“华尔街之狼”。
所有线索,所有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证据链。
彻底证实了她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真的是他。
他甚至都不屑于隐藏自己的风格和手段。
这就是他给孟子浩的“教训”,也是给她这个“傅太太”的“保护”。
俞翩翩关掉网页,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俞家,孟家,在晋城这个圈子里,或许还算得上是有头有脸。
可是在傅言礼的世界里,这些所谓的名望、家世,可能真的就跟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他想碾死,就碾死了。
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指令。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比被俞家扫地出门时更深的无力与绝望。
那是一种阶层被彻底碾压的窒息感。
就在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她无比厌恶的名字。
【爸爸】
俞翩翩盯着那个称呼,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她本想直接挂断,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鬼使神差地,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很冷,很淡。
“哎,翩翩啊!是爸爸!”
电话那头,传来俞正宏前所未闻的热情声音,热情到让她觉得恶心。
“在傅家……还习惯吗?言礼对你好不好啊?”
俞翩翩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在虚伪地寒暄了几句后,俞正宏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谄媚和试探。
“那个……翩翩啊,孟家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俞翩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看……这……子浩他也是年轻,不懂事,说话冲动了点,得罪了言礼。但我们俞家和孟家毕竟是这么多年的世交,他爸爸跟爸爸我,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俞正宏在那头絮絮叨叨,言辞恳切。
“翩翩,你现在是傅家的少奶奶了,身份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在言礼面前,帮孟家说几句好话?就看在……看在爸爸的面上,好不好?”
“看在爸爸的面上?”
俞翩翩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从自己这位父亲口中,听到如此“重视”的话语。
可这份“重视”,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
而是因为,她是“傅言礼的太太”。
她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向傅言礼求情的工具。
跟以前,她作为讨好孟子浩的工具,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翩翩?你在听吗?这件事对孟家很重要,对我们俞家也很重要啊!只要你开口,言礼肯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的!”俞正宏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我为什么要给他面子?”俞翩翩忽然冷冷地开口,打断了他。
电话那头猛地一滞。
俞正宏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翩翩,你怎么跟爸爸说话的!这不光是帮孟家,也是帮你……”
“帮我?”俞翩翩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凉意,“帮我什么?帮我向一个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的男人求情吗?”
“你!”
“还是说,爸爸你觉得,我现在嫁给了傅言礼,就应该感恩戴德,反过来去为你多年前就想攀附的亲家收拾烂摊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戳破了俞正宏那层虚伪的父女温情。
“俞翩翩!你放肆!”俞正宏终于被激怒了,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呵斥的语调,“你别忘了你姓什么!你以为你嫁进傅家就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没有我们俞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俞翩翩淡淡地回敬道,“一个让你觉得丢脸的私生女,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工具而已。”
“你……你……”俞正宏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打来,只是为了让我去给孟家求情,那就不必了。”
俞翩翩的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我做不到。”
说完,她没有再给俞正宏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扔到一边,世界终于清静了。
俞翩翩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傅言礼出席某个商业峰会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西装革履,神情淡漠,站在聚光灯下,宛如神只。
而她,不过是他随手从泥潭里捞出来,关进这座黄金牢笼里的一只金丝雀。
他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庇护。
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枷锁。
迷茫,无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心,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俞正宏似乎料到她会挂断,几乎是电话被切断的下一秒,就又立刻打了过来。
这一次,铃声显得更加急促,透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俞翩翩盯着那个执着跳动的名字,眼神空洞。
她本想继续挂断,甚至直接拉黑,但某种诡异的念头让她停下了动作。
她忽然很想听听,这个男人还能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她想看看,人的底线到底能有多低。
电话接通了。
“翩翩!翩翩你别挂!爸爸求你了!”
话筒里传来的不再是呵斥,也不是虚伪的温情,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哀嚎。
俞正宏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苍老又狼狈。
“完了……翩翩,我们俞家这次真的要完了!”
“孟家一倒,我们最大的几个订单全都被上游卡住了!银行那边也发了函,说要重新评估我们的信贷风险,随时可能抽贷!”
“这些人,他们都是看傅家的脸色办事啊!翩翩,你不能不管爸爸,不能不管俞家啊!”
俞翩翩静静听着,一个字都没说。
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懒得牵动一下。
原来是这样。
孟家只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而紧紧依附着孟家的俞家,是第二块。
傅言礼这一刀,砍的根本不止一个孟子浩。
他这是要将所有与她过去的不堪有关联的人和事,连根拔起。
真是……干净利落。
“翩翩?你在听吗?你快说句话啊!”俞正宏在那头急得快要疯了,“你现在是傅言礼的太太,只要你一句话,就一句话!他肯定会放我们俞家一马的!看在……看在父女的情分上,你就当可怜可怜爸爸,行不行?”
父女情分。
又是这四个字。
多么可笑。
在她被俞芊芊和孟子浩联手羞辱的时候,他没有提父女情分。
在她被赶出家门,像条流浪狗一样淋着大雨的时候,他没有提父女情分。
现在,俞家的生意要完了,他想起了他们之间还有“父女情分”。
这份情分,就是一张在他需要时,可以随时拿出来兑换利益的空头支票。
一股极致的恶心与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俞翩翩彻底淹没。
她忽然觉得,再跟这个男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俞先生。”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的俞正宏猛地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称呼。
“你是不是忘了,”俞翩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亲口说的,我俞翩翩,没有俞家,什么都不是。”
“现在,你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