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傅总,孟家的孟子浩想约您见面,您看?】
傅言礼的目光冷了下来。
孟子浩。
那个让她前半生都爱得卑微的男人。
傅言礼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让他等着。】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这些人玩。
当务之急,是另一件事。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
“帮我联系一个心理医生,全晋城最好的。女性,四十岁以上,履历干净。”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惊讶,但不敢多问:“好的傅总,需要安排到公司还是……?”
“来别墅。”傅言礼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记住,以我的名义。”
那一杯牛奶的余温,似乎一直停留到了第二天清晨。
俞翩翩几乎一夜没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大脑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别傻了,他就是个商人,所有行为都有目的,这杯牛奶不过是维护他“资产”稳定的必要手段。
另一个小人反驳,可他为什么要亲自送上来?为什么要特意嘱咐兰姨那些事?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痕。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言礼那句“我送上去了”。
那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是……不自然?还是心虚?
俞翩翩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傅言礼怎么会心虚。
他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连别人的情绪,他也要纳入自己的掌控范围。
没错,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换好一身简单的居家服,俞翩翩走出了卧室。
经过书房门口时,那扇门紧闭着。他大概很早就去公司了。
俞翩翩心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
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然而,当她走下旋转楼梯,却在楼下餐厅看到了那个本以为已经离开的身影。
傅言礼坐在长餐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面前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和一杯黑咖啡。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
俞翩翩的脚步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走过去。
“早。”她低声说。
傅言礼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报纸。
空气有点凝固。
兰姨恰在此时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少奶奶,早上好。早餐准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胃口。”
兰姨的态度,比昨天客气和善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热络。
俞翩翩有些不适应,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谢谢兰姨。”
早餐被一一摆上桌。
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还有一笼剔透的虾饺。
俞翩翩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碟青笋炒木耳上。
很清淡,没有她不喜欢的姜丝。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傅言礼。
他终于放下了报纸,正端起咖啡杯,视线平淡地扫过桌面,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俞翩翩垂下眼,默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很舒服。
可是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点闷,又有点酸胀。
她宁愿他像昨天那样,用冰冷的契约条款来跟她对话,也好过现在这样。
一边用行动表达着无微不至的“关怀”,一边又用态度筑起一道冰冷的墙。
这种割裂感,让她无所适从。
一顿早餐,在极致的安静中结束。
傅言礼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今天刘律师会过来,跟你对接一下婚前财产协议的后续细节。”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
“好。”俞翩翩低声应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
俞翩翩的心提了起来。
他会说什么?
傅言礼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下午会有人过来,别乱跑。”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玄关,司机已经等在门外。
“有人过来?”俞翩翩愣住了,谁?
她想问,可傅言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别墅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俞翩翩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精致却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栋华丽别墅里的一件陈设。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却没有知情权。
一整个上午,俞翩翩都有些心神不宁。
傅言礼口中的刘律师倒是很准时,带着助手过来,公式化地跟她核对了一些条款,签了几个字,便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专业,高效,没有人情味。
这才是她和傅言礼之间该有的节奏。
俞翩翩努力说服自己。
下午两点。
门铃声准时响起。
兰姨去开门,片刻后,领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温婉知性的女士走了进来。
那位女士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少奶奶,这位是陈医生。”兰姨介绍道。
医生?
俞翩翩站起身,心里充满了疑惑。
她没生病,傅言礼叫医生来做什么?
那位陈医生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傅太太,您好,我叫陈婧,是一名心理咨询师。”
心理……咨询师?
俞翩翩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傅言礼什么意思?
他听了她和俞芊芊的电话,看到了她崩溃的样子,所以,他觉得她有病?
觉得她精神不正常?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因为那杯牛奶、那顿早餐而升起的些微暖意。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可怜她,更不是关心她。
他只是觉得,他名义上的妻子,不能是个“疯子”,这会有损他的颜面,影响他完美的商业形象。
所以他要找个医生来“修理”她。
就像修理一件出了故障的工具。
俞翩翩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着面前陈婧温和无害的笑脸,却觉得无比刺眼。
“我不需要。”她的声音很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婧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笑容不变,语气也依旧柔和。
“傅太太,您别误会。傅先生只是担心您压力太大,希望有个人能陪您聊聊天。您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可以吗?”
朋友?
俞翩翩想笑。
她和傅言礼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朋友”这种温情的词汇来包装了?
“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俞翩翩一字一顿,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戒备,“请你离开。”
陈婧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无奈。
兰姨在旁边看着,急得不行:“少奶奶,这……这是少爷的意思。您看……”
“他的意思?”俞翩翩猛地转头看向兰姨,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的意思我就要接受吗?我是他的妻子,还是他买回来的一个物件?”
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可以肆意安排她的人生?
俞家是这样,孟子浩是这样,现在,连傅言礼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