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卧室的门被推开。
俞翩翩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没锁门。
这是傅言礼的家,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没有锁门的资格。
门口,傅言礼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走了进来,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脚步声,径直朝她走来。
俞翩翩坐在椅子上,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只受惊的猫,全身的神经都进入戒备状态。
他想干什么?
契约上写明了,他们只是形式婚姻,不行夫妻之实。
他要反悔吗?
傅言礼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沉,像深夜的海,看不出任何情绪。
俞翩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攥紧了睡袍的衣角,指尖冰凉。
“俞芊芊?”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俞翩翩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到了?
这栋别墅的隔音效果极好,她刚才接电话,声音并不大。
他……一直在门外?
这个认知,比他直接闯进来更让她感到一阵悚生的寒意。
他到底在想什么?
监视她吗?
“她……随便骂了几句。”俞翩翩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回答,声音干涩。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一通骂人的电话都应付不了。
“嗯。”
傅言礼只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站在那里,既不离开,也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她。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俞翩翩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就在她快要无法承受这种压力时,傅言礼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
俞翩翩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落在了她刚刚扔在桌面上的手机上。
他拿起了她的手机。
俞翩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看她的通话记录?还是想看她的隐私?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涌上心头,可她不敢反抗。
然而,傅言礼只是拿起了手机,放到了离她远一点的桌角,然后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她手边。
玻璃杯壁还带着水汽,温热的触感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俞翩翩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杯牛奶,又抬头看看傅言礼。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喝了。”
他扔下两个字,语气还是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式。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与卧室相连的书房,关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砰。”
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将俞翩翩惊醒。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冒着浅浅热气的牛奶。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奶香。
这是……什么意思?
俞翩翩的大脑有点宕机。
她反反复复地回想刚才的画面。
他听到了她和俞芊芊的通话。
他什么也没说。
他给了她一杯热牛奶。
这几件事,怎么都无法在逻辑上串联起来。
是契约里的条款吗?她快速回忆,契约里只规定了她作为傅太太需要履行的公共义务,绝对没有精确到睡前要喝牛奶这种程度。
那是……可怜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傅言礼这种人,字典里会有“可怜”这两个字吗?
他只会评估价值,权衡利弊。
所以,这杯牛奶的“价值”是什么?
安抚她?让她睡个好觉?保证他名义上的妻子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稳定的情绪,以便更好地扮演“傅太太”这个角色?
这个解释,似乎最合理。
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只是他众多投资中的一项,他需要保证这项投资的稳定。
俞翩翩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时,那股暖意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皮肤,一点点往心里钻。
很奇怪的感觉。
过去二十多年,从未有人在她被欺负、被谩骂之后,为她做过什么。
母亲只会让她忍。
孟子浩会说“芊芊就是那个脾气,你让着她点”。
俞正宏……他甚至不会在意她是否被骂了。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她身后,用这样一种……笨拙又强势的方式,递过来一点温暖。
尽管这温暖的动机,可能只是冰冷的商业逻辑。
楼下。
管家兰姨看着空了的厨房中岛台,有些疑惑。
她刚才明明温了一杯牛奶,准备给新来的少奶奶送去。
她知道少爷不喜欢别人随便进他的卧室,但想着少奶奶第一天来,又是晚上,喝杯热牛奶能睡得安稳些。
可她去客房收拾了一下被褥,回来牛奶就不见了。
难道是先生自己下来喝了?
正想着,书房的内线电话响了。
是傅言礼。
“兰姨,以后翩翩的晚餐,清淡一点,不要放姜。”
兰姨愣住:“啊?好的,少爷。”
她记得很清楚,少爷自己是很喜欢吃姜的。
“还有,她睡前,备一杯热牛奶。”傅言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的少爷,”兰姨下意识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刚才我温的那杯……”
“我送上去了。”
电话那头,傅言礼的语气似乎有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了平稳,“以后这些事,你来做。”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兰姨握着听筒,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从小看着傅言礼长大,从傅家风光无限的小少爷,到一夜之间父母出事,被亲戚排挤的孤儿,再到如今杀伐果断、让整个晋城都忌惮的傅氏掌权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人有多冷,心有多硬。
别说照顾人,他连被人照顾都觉得是麻烦。
刚才……是少爷亲手,把牛奶端上楼,给了少奶奶?
还特意记住了少奶奶不吃姜的习惯?
那是在晚饭时,少奶奶面对一盘姜丝炒肉,一筷子都没动。当时所有人都没在意。
兰姨忽然觉得,这位被一张契约“买”回来的少奶奶,对少爷来说,可能……很不一般。
书房里。
傅言礼挂了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他脑子里,还是刚才俞翩翩那副样子。
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团,明明身体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眼神却空洞洞的,像被人抽走了魂。
尤其是在他伸出手时,她那一下惊惧的退缩。
像只被全世界伤害过的小动物,对任何一点靠近都充满了戒备。
傅言礼的眉心拧了起来。
他不喜欢她那个样子。
他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中。
一个人坐在学校操场的角落。
是她,那个永远安安静静、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然后就走了。
那时候她的眼睛,干净,清澈,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善意。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一片死寂。
他花了这么多年,布了这么久的局,不是为了让她换一个地方,继续过那种死气沉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