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被她吼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陈婧叹了口气,刚想再劝。
“砰——!”
一声巨响,从别墅大门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用脚狠狠地踹门。
紧接着,是男人歇斯底里的咆哮。
“俞翩翩!你给我出来!!”
这个声音……
俞翩翩浑身一僵。
是孟子浩。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俞翩翩!你这个贱人!你傍上了傅言礼就了不起了是吗?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孟子浩的叫骂声越来越难听,夹杂着不断踹门的巨响。
他像是疯了一样。
兰姨脸色大变,立刻对旁边的佣人说:“快!去叫保安!”
俞翩翩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孟子浩会用这样一种堪称决裂的方式,找上门来。
他向来最是要面子的人。
此刻却像个市井无赖一样在门外撒泼。
“傅言礼让你这么对我的,是不是?!”
“我们孟家的项目,是不是他搞的鬼?!”
“俞翩翩,你说话!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在一起了?你为了报复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一句句质问,像是淬了毒的箭,穿透门板,狠狠扎在俞翩翩心上。
她缓缓闭上眼。
报复?
她从没想过。
是傅言礼做的?
俞翩翩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想起傅言礼那句“让他等着”。
原来,不是等着见面,而是等着……审判。
“少奶奶,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您快上楼去。”兰姨急忙过来扶她。
俞翩翩却摇了摇头,她睁开眼,那双向来温顺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推开兰姨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
有些事,躲不掉。
也该做个了断了。
她走到玄关,正要伸手去拉门。
一个低沉、冷冽,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你要去哪儿?”
俞翩翩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缓缓回头。
傅言礼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就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的那身西装,只是脱掉了外套,领带也扯松了些,露出小半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表情,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冷。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她对心理医生的抗拒,听到了她那句“我是他的妻子,还是他买回来的一个物件?”,还是……听到了孟子浩那些污秽不堪的叫骂?
俞翩翩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言礼的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驻了两秒,然后,越过她,落在了那扇不断震动的大门上。
门外,孟子浩的叫骂还在继续。
“俞翩翩,你这个白眼狼!我妈说的没错,你就是养不熟!我们孟家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你以为你嫁进傅家就高枕无忧了?傅言礼那种人,他能是真心对你?他不过是玩玩你!”
傅言礼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平静的海面。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兰姨和陈婧大气都不敢出。
傅言礼径直走到俞翩翩身边,没有看她,而是对旁边的兰姨吩咐。
“让保安进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少爷。”兰姨不敢迟疑,立刻按下了内线电话。
很快,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身形高大的保安从侧门迅速进入。
“先生。”
傅言礼抬了抬下巴,示意大门的方向。
“把他,扔出去。”
“是。”
保安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外,正举着拳头准备再次砸门的孟子浩,因为惯性,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来。
当他看清门内站着的,除了几个保安,还有那个身形挺拔、气场骇人的傅言礼时,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了。
“傅……傅总?”
孟子浩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他再蠢,也知道自己和傅言礼之间的差距。
但他不甘心。
他今天来,就是来赌一把的。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俞翩翩身上。
他越过傅言礼,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俞翩翩。
“翩翩!”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跟傅总说,让他放过孟家!我们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俞翩翩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毁了?
那她的十年呢?
她的真心,她的小心翼翼,她的卑微讨好,不也早就被他们亲手毁掉了吗?
傅言礼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孟子浩身上。
“谁给你的胆子,来这里大呼小叫?”
孟子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壮着胆子说:“傅总,这是我和翩翩之间的事,我们……”
“你和她?”傅言礼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她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孟子浩脸上。
孟子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傅言礼!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上了翩翩,故意设局害我,好把她抢过去吗?你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他豁出去了。
傅言礼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跟孟子浩废话,只是对保安偏了偏头。
“打断他的腿,扔回孟家去。”
“告诉孟正德,”傅言礼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是。”
两名保安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孟子浩一眼,仿佛在他们眼里,这个人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这是一种来自上位者,对下位者彻头彻尾的漠视。
孟子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打断他的腿?
他以为傅言礼最多就是让人把他赶出去,或者在商业上再给他一点教训。
他怎么敢?!
在自己家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下令伤人?!
这是犯法的!
“傅言礼!你疯了!你这是故意伤害!我要报警!”孟子浩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抖。
傅言礼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那声尖叫只是一只苍蝇的嗡鸣。
两名保安已经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架住了孟子浩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孟子浩疯狂地挣扎起来,双脚乱蹬,整个人状若癫狂。
他终于意识到,傅言礼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他拼命地扭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傅言礼身后,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女人。
“翩翩!救我!你快让他住手!翩翩!”
“看在我妈以前对你那么好的份上!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救救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他放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俞翩翩的身体,在听到“我妈以前对你那么好”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好?
是啊,孟阿姨对她是“好”。
会在她来做客时,一边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一边意有所指地说女孩子要懂得本分。
会在她考了年级第一,而孟子浩只在中游时,笑着对她说:“翩翩就是聪明,不像我们家子浩,心思都用在正地方了。”
会在她拒绝帮孟子浩写毕业论文时,一个电话打过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翩翩,子浩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他不能在履历上有污点。你不一样,你帮帮他,啊?”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全都翻涌上来。
她看着孟子浩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心中一片麻木。
救他?
谁又来救过她呢?
在她被俞家赶出家门,拖着行李箱走在雨里的时候。
在她被俞芊芊和孟子浩当面羞辱,说她只是个好用的工具时。
在她无数个委屈得想哭,却只能躲在被子里,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的夜里。
谁,救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