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女人沟通,真是比签几十亿的合同还累。
不过……
他拿起手机,看着助理刚刚发来的关于沈晴过往的一些“小爱好”的资料,黑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的人,他可以骂,可以训。
别人,不行。
沈晴,这笔账,还没算完。
等俞翩翩吹干头发再出来的时候,傅言礼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在处理邮件了。
房间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俞翩翩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晚了,只有一张床……
她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
她正在纠结,傅言礼的声音传来,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床给你,我去客房。”
俞翩翩一愣,心里莫名地,竟然有一丝失落。
但她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好。”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傅言礼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外套。
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俞翩翩。”
“嗯?”她抬头。
“下次再有人跟你说那些废话,”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直接怼回去。”
“出了事,我兜着。”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俞翩翩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
【出了事,我兜着。】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她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个浅坑。
这张床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俞翩翩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
被子里,暖暖的。
她好像……再也无法把这个男人,仅仅当成一个契约对象了。
夜,很静。
俞翩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被子很软,床垫很舒服,空气里还萦绕着傅言礼身上那种冷冽又干净的味道。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不真实,像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遍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话。
“出了事,我兜着。”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二十年来,她是俞家的耻辱,是孟子浩身边可有可无的影子。
所有人都告诉她,要懂事,要忍让,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只有傅言礼,这个用一纸契约将她拽出泥潭的男人,用最恶劣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话。
他让她挺直腰杆,让她别怕事。
俞翩翩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里又酸又涨。
她好像,真的没办法再把他当成一个冷冰冰的甲方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处突然传来“砰砰”两声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
声音之大,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俞翩翩的心猛地一跳。
是傅言礼回来了?他忘了拿什么东西吗?
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趿上拖鞋,快步走到门边。
没有多想,她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傅言礼。
而是脸色铁青,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沈晴。
“你!”
看到开门的是俞翩翩,沈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毒瞬间爆发。
她一把推开俞翩翩,径直冲进了房间。
“傅言礼呢?让他给我滚出来!”沈晴环顾四周,没看到傅言礼的身影,气焰更加嚣张,“好啊,你这个小贱人,果然有手段!这才刚结婚,就把言礼迷得连家都不要了?连长辈都不认了?”
俞翩翩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墙上,生疼。
她看着像疯了一样在房间里撒泼的沈晴,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已经吓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儿地道歉了。
可现在,傅言礼那张冷峻的脸,和他说的那些话,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猪吗?”
——“直接怼回去。”
——“出了事,我兜着。”
一股莫名的勇气,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俞翩翩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但却异常清晰。
“三婶,这里是傅言礼的房间,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沈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俞翩翩,眼神像要淬出毒来。
“我撒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这句话?”
她一步步逼近俞翩翩,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子上。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靠着一张狐媚子脸爬上傅家的床,你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我们傅家,绝不承认你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
“绍南那个项目,多少人盯着!就因为你这个扫把星,一句话就没了!你知道那对我们家有多重要吗?你赔得起吗!”
“不干不净”四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俞翩翩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她无法选择的出身,是她背负了二十年的原罪。
看到她的反应,沈晴嘴角的笑容更加得意和刻薄。
“怎么?被我说中了?戳到痛处了?我告诉你俞翩翩,别以为有言礼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他现在不过是一时新鲜,等他玩腻了,你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劝你识相点,现在就去跟言礼说,让他把项目还给绍南,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门口响起。
俞翩翩和沈晴同时一僵,猛地回头看去。
傅言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甚至没有换衣服,依旧是之前那身西装,只是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房内的一切,那双黑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根本就没走远。
沈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言……言礼……”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躲闪,“我……我是来找翩翩聊聊天的,对,聊天……”
傅言礼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的目光,落在俞翩翩苍白的脸上,还有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泛红的眼眶上。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到俞翩翩身边。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管好你的嘴。”
“看来,三婶是没听懂。”
沈晴吓得浑身一哆嗦,强撑着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言礼,你听我说,我只是太着急了,绍南他……”
“三叔的项目,没了,是我的决定。”傅言礼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还没追究他放任妻子,公然在傅家的家宴上,羞辱我傅言礼的太太。三婶现在倒是先找上门来问罪了?”
“傅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立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沈晴的腿一软,差点站不稳。
“我……我不敢……”
“你敢。”傅言礼淡淡道,“你不仅敢,还很有想法。”
他拿出手机,随意地按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沈晴。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详细的账单流水。
“城西马场的股份,拉斯维加斯的贵宾厅,还有上个月在澳门新葡京输掉的八位数。”
傅言礼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晴的心上。
“三叔那个项目,就算顺顺利利做下来,全部利润,恐怕也只够三婶你还个利息。”
“现在项目没了,不知道三婶准备从哪里拆东墙,补西墙?”
沈晴死死地盯着那份账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
这些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傅言礼……傅言礼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不是才刚回国吗?!
这一刻,她终于切身体会到,外界为什么会传言这个男人是“活阎王”。
他的手腕,他的心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怕得多!
“我……我……”沈晴彻底慌了,语无伦次,“言礼,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傅言礼收回手机,神色冷漠,“我只给你一个忠告。”
“我的耐心,真的有限。”
“再有下次……”他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戾气,“这些东西,我不知道会出现在谁的桌面上。也许是爷爷,也许是三叔。”
“滚。”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
沈晴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失魂落魄地看了傅言礼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然后,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