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水冲得发白发皱,俞翩翩才终于关掉花洒,用浴巾裹住自己,走了出去。
她以为傅言礼已经睡了,或者还在处理公事。
没想到,他竟然就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膝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神情莫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俞翩翩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抓紧了浴巾的边缘。
她低着头,头发还在滴水,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
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过来。”
傅言礼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俞翩翩脚步顿住,身体有些僵硬。
他想干什么?
算账吗?因为她在家宴上让他丢了脸,所以现在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她咬着唇,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俞翩翩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傅言礼的视线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起身走进浴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
他走到俞翩翩身后,将毛巾盖在她头上,隔着毛巾,力道有些笨拙地揉搓起来。
俞翩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他在给自己擦头发?
男人的手指隔着毛巾,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下一下,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却让俞翩翩的鼻子瞬间酸了。
她不明白。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
“三婶跟你说,我是玩玩而已,新鲜劲过了就腻了?”
傅言礼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头顶传来。
俞翩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说,你今天让我丢了脸,是把我架在火上烤,给我的对手递刀子?”
他继续问,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俞翩翩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他全都知道了。
所以,他现在是在质问她吗?怪她听信了沈晴的挑拨?
一股难堪涌上心头。
是啊,她就是这么蠢,别人随便几句话,就能让她方寸大乱,像个跳梁小丑。
傅言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俞翩翩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躲。
“看着我。”他命令道。
俞翩翩被迫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俞翩翩,你是我傅言礼的妻子,是我户口本上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说过,在这个家里,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句话,现在依然有效。”
俞翩翩愣住了。
她以为会等来质问和嘲讽,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番话。
他……这是在安慰她?
可沈晴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她确实给他惹了麻烦。
“可是,我……”
“没有可是。”傅言礼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只需要记住,你是谁的人。”
说完,他当着她的面,拿出了手机。
他甚至没有避讳,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傅总。”
“通知三叔,万恒集团在欧洲的光伏项目,傅氏撤资。立刻执行。”
傅言礼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应道:“是,傅总。”
俞翩翩也愣住了。
万恒集团,是三叔傅绍南名下最重要的产业之一。
欧洲的光伏项目,更是三叔筹备了近两年,准备用来在董事会争夺话语权的关键。
傅言礼这一句话,等于直接砍掉了傅绍南的一条臂膀。
“还有。”傅言礼的声音更冷了,“告诉他,管好他老婆的嘴。再有下次,就不是一个项目这么简单了。”
“我的耐心,有限。”
电话挂断。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俞翩翩呆呆地看着傅言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他为了她,直接对三叔动手了?
就因为沈晴跟她说了几句话?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你不用这样的……”
“我用不用,轮不到你来决定。”傅言礼将手机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强势而又慵懒。
“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玩玩吗?”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俞翩翩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羞耻,窘迫,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沈晴说了什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他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给了她答案。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而是直接用行动告诉她——谁敢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更不痛快。
这种被强势维护的感觉,是俞翩翩从未体验过的。
她过去的人生,充满了忍让和退步。
从没有人像这样,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地,站在她身前。
“我……”她的眼眶又热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
“哭什么?”傅言礼皱眉,“我还没死。”
虽然话语依旧不怎么好听,但俞翩翩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笨拙的安抚。
她连忙低下头,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她声音闷闷的。
“知道添麻烦就好。”傅言礼哼了一声,“以后长点脑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猪吗?”
俞翩翩被他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脸更红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那块被沈晴的话冻住的坚冰,却在傅言礼这毫不客气的训斥中,一点点融化了。
“还有,”傅言礼看着她通红的眼角,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在饭桌上,你做得很好。”
俞翩翩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好?”
她不是给他丢人了吗?
“老爷子早就想动城西那块地了,二叔三叔一直盯着,他不好亲自下场。”
傅言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深邃。
“你今天这一闹,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他借着‘惩罚’我的名义,把这个最烫手的山芋丢给了我。”
“对我来说,这是授权,也是机会。”
俞翩翩彻底懵了。
她看着傅言礼,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所以……她不但没有给他惹麻烦,反而还帮了他一个大忙?
她以为的闯祸,在他这里,竟然成了一步好棋?
这些豪门里的弯弯绕绕,简直比高数题还难。
“所以,懂了吗?”傅言礼放下水杯,看着她傻掉的样子,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以后有事,直接来问我。别自己一个人在脑子里演一出年度苦情大戏。”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猜谜游戏。”
俞翩翩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原来,她那些自怨自艾,在他眼里,就像一场幼稚的独角戏。
她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消失。
“去把头发吹干。”傅言礼下了逐客令,“别把我的沙发弄湿了。”
“哦……好。”
俞翩翩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回了浴室。
听着里面传来吹风机的声音,傅言礼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