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傅言礼一走，会议室那股压迫感才散去。
傅绍东和傅绍南像两摊烂泥，瘫在椅子上。
林曼和沈晴也彻底没了主张，只知道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傅诗雅和傅景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父母，脸上全是陌生和失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他们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在傅言礼甩出的那些证据面前，被砸得粉碎。
原来，他们的父亲，是这样的人。
为了钱，连亲人都能出卖。
为了钱，能把整个家族的基业拿去豪赌。
林旭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家子。
“几位，傅总说了，送客。”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傅绍南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他踉跄着扑到林旭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林助理，林特助！你帮我们跟言礼求求情！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都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不能这么绝情！”
林旭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
“三先生，这是傅总的决定。”
“傅总的决定，就是公司的决定。”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傅言礼现在，就是傅家的天。
“他要我们的股份，还要我们滚出晋城，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三婶沈晴也反应过来，尖叫着冲过来。
“我们不走！死也不走！这是我们的家！”
林旭的眼神冷下来。
“沈女士，请您注意言辞。”
“傅总只是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至于你们的命，傅总没兴趣。”
他看了一眼手表。
“如果几位再不离开，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
“我想，各位也不希望明天的财经新闻头条，是关于傅家内斗，甚至牵扯到恶意操纵股价和非法交易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傅绍东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林旭，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们……好，好得很！”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傅绍南和沈晴，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我们走！”
他输了，但不代表他就认命了。
只要人还在，只要没进局子，总有翻盘的机会。
傅言礼，你等着！
爷爷还没死呢！
……
傅言礼没有直接进去ICU。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解决傅绍东和傅绍南，比他预想中要顺利。
顺利得，有些不对劲。
这两个叔叔，贪婪，愚蠢，但并非毫无城府。
他们敢和华尔街的资本猎手合作，背后不可能没有依仗。
傅言礼吐出一口烟圈。
他想到了那个在照片里，与傅绍东他们相谈甚欢的外国人，罗伯特。
罗伯特在业内的名声极臭，专做恶意收购的脏活。
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华尔街一家实力雄厚的投行。
那家投行，最近在国内市场动作频频，野心不小。
傅绍东和傅绍南，很可能只是对方抛出来的一颗棋子，一个用来试探傅氏内部虚实的工具。
就算今天他解决了这两个内鬼，对方的黑手，恐怕还会从别的方向伸过来。
最麻烦的是，爷爷。
爷爷的病，来得太突然，太蹊跷。
主治医生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年纪大了，突发脑溢血。
可傅言礼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爷爷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倒下？
恰好就在这个傅氏内外交困的节骨眼上。
这一切，会不会也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针对整个傅家的，更大的局。
而傅绍东和傅绍南，只是这个局里，最先暴露的，也是最蠢的卒子。
傅言礼的眼神，穿过玻璃，望向楼下漆黑的夜。
夜色浓稠，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眼睛。
他掐灭了烟，转身走向ICU病房。
不管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都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ICU门口，俞翩翩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
傅言礼有些意外。
“怎么还没回去？”
俞翩翩抬头看他，走廊的灯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投下小小的光斑。
“我想等你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
“你……还好吗？”
“没事。”
傅言礼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俞翩翩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个人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他也是这样。
被所有人孤立，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独。
那时候，她鼓起所有勇气，递给了他一张纸巾。
现在，她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老公，”她小声开口，“你……”
“你饿不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想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句。
傅言礼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冰冷的笑。
而是真正的，带着一点暖意的笑。
虽然很淡，一闪而逝。
“有点。”
他说。
俞翩翩的心，莫名地松了一下。
“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医院下面好像有便利店。”
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他拉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不用。”
傅言礼看着她，“林旭会安排。”
他没有松手。
就那么拉着她，看着她。
俞翩翩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他的眼神太深，像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你，”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你别这样，这里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
他反问。
“老婆，我们是合法夫妻。”
俞翩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老婆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太大了。
合法夫妻这四个字，更是让她无法反驳。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像是有电流窜过。
又麻又痒。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傅言礼的手机响了。
他松开手，接起电话。
“说。”
电话那头，是林旭的声音。
“傅总，傅绍南刚才联系我，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汇报。”
“他说，是关于老爷子生病的事。”
傅言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让他过来。”
挂了电话，他对俞翩翩说。
“你先回去老婆，在家等我。”
他的语气，温柔又坚定。
俞翩翩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脸，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忙。
她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他有他的战场。
看着俞翩翩离开的背影，傅言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电梯的方向。
很快，傅绍南一个人，从电梯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一看到傅言礼，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言礼！言礼救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傅言礼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二哥他疯了！他要跟我同归于尽！他说他手里有老爷子生病的证据！”
傅言礼垂眸，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尊严的男人。
“什么证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傅绍南哭喊着，“他说，老爷子根本不是突发脑溢血！”
“是有人在老爷子的药里动了手脚！”
“二哥说，他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我们所有人都给老爷子陪葬！”
傅言礼的瞳孔，猛地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