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李院长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傅绍东第一个冲上去,声音抖得厉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院长身上,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手术很成功。”
李院长吐出四个字。
傅绍东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旁边的林曼赶紧扶住他。
“度过了危险期,但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的观察期,病人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环境。”李院长看向傅言礼,“傅总,老爷子已经转到ICU了,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探视,而且时间不能太长。”
傅言礼点点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他越过人群,径直走向重症监护室的方向。
俞翩翩跟了上去。
傅绍东一家和傅绍南一家,面面相觑,脸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显得有些滑稽。
“成功了?”林曼不敢相信地小声问傅绍东,“那老头子,没死?”
傅绍东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傅绍南则相对镇定,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低声道,“二哥,爸没事是好事,我们先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对对对,”林曼也反应过来,“我们先回去,等爷爷情况稳定了再来。”
说着,一群人就准备开溜。
“二叔,三叔。”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俞翩翩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她个子不高,身形单薄,站在那里,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傅绍东强行挤出笑容,“侄媳妇,还有事?”
“爷爷还没脱离危险,你们就这么走了?”俞翩翩问。
“医生不是说了吗,需要绝对安静,”林曼抢着回答,“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会打扰到老爷子休息的。”
“说得对,”俞翩翩点点头,“二婶说得很有道理。”
她目光一转,落在傅绍东身上。
“所以,二叔,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公司的事?”
傅绍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公司?公司有什么好聊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的身体。”
“当然重要,”俞翩翩说,“可我刚才在车上,听到言礼打电话,说傅氏集团的股价,好像不太稳定。”
“傅氏家大业大,股价有点波动不是很正常吗?”傅绍南在一旁帮腔。
“是吗?”俞翩翩笑了笑,“可我怎么听说,是有心怀不轨的人,在爷爷病危的时候,联合外人,恶意做空傅氏的股票呢?”
她看着傅绍东和傅绍南。
“二叔,三叔,你们消息灵通,应该知道这件事吧?”
傅绍东和傅绍南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侄媳妇,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傅绍东的声音都拔高了,“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可没说是你们,”俞翩翩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好奇,二叔三叔作为傅氏的股东,难道不关心股价吗?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到傅绍东耳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是说,你们不仅知道,还参与其中了?”
“二叔,您猜,要是爷爷醒过来,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在他生死关头,想的是怎么掏空傅家,他会怎么想?”
傅绍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俞翩翩,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过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她的眼神,太锐利了。
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肮脏的秘密。
傅景琛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堂嫂,你误会了,我爸他们也是关心则乱。股价的事,我们当然关心,只是现在情况特殊……”
“没什么特殊的。”
傅言礼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从ICU门口走了回来,站在俞翩翩身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猩红却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爷爷已经睡下了。”
他扫视着眼前的一家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二叔三叔这么关心公司,那就跟我来吧。”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两位长辈。”
说完,他拉起俞翩翩的手,转身就走。
那只手,冰凉。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俞翩翩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心跳得有些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
傅绍东和傅绍南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最终,他们还是咬着牙,跟了上来。
医院顶楼的VIP会议室。
傅言礼坐在主位上,俞翩翩坐在他旁边。
傅绍东和傅绍南两家人,则分坐在长桌两侧,气氛压抑。
傅言礼的助理林旭,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进来。
“傅总,都准备好了。”
傅言礼点了下头。
林旭将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下一秒,巨大的幕布上,出现了一份份文件和数据图表。
那是傅氏集团近期的股价走势图,还有几个隐秘账户的资金流向记录。
傅绍东和傅绍南在看到那些账户号码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言礼,你这是什么意思?”傅绍东拍案而起。
“没什么意思,”傅言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就是想请二叔解释一下,这几个账户,为什么会在今天下午,集中抛售了大量傅氏的股票?”
“还有,这笔凭空多出来的,来自境外的资金,又是怎么回事?”
傅绍南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账户跟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傅言礼轻笑一声,“陈默。”
林旭立刻会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幕布上,出现了几张照片。
照片上,傅绍东和傅绍南,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一家高档会所里相谈甚欢。
照片的拍摄日期,就是三天前。
“这位,是华尔街有名的资本猎手,罗伯特先生,”傅言礼的声音幽幽响起,“听说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家族企业的内部矛盾,进行恶意收购。”
“二叔,三叔,你们跟他聊得这么开心,是在交流什么呢?”
“是在交流,怎么把傅氏集团,以一个最低的价格,卖给他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林曼和沈晴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傅诗雅和傅景琛也呆住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傅绍东看着幕布上的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完了。
傅言礼手里,掌握了全部的证据。
“傅言礼!”傅绍东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想看看,”傅言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也想让你们看看,没有了爷爷的庇护,你们什么都不是。”
傅绍东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谋划了半辈子,最终,却败在了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子手里。
“言礼,看在我们是亲人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次吧。”三叔傅绍南终于绷不住了,站起来哀求道,“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是啊言礼,”二婶林曼也哭喊起来,“你二叔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啊,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傅言礼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知道求饶了?”
“当初你们背着爷爷,挪用公款,转移资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人?”
“当初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妈出事,却为了争夺家产,袖手旁观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亲人?”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傅绍东和傅绍南的心上。
“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傅家的钱和权。”
傅言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交出你们手上所有的股份,滚出晋城。”
“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幕布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上。
“这些东西,我想,纪委和证监会的人,会很感兴趣。”
“不!”傅绍东猛地睁开眼,激动地喊道,“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二叔!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傅言礼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如果真有报应,也该先落在你们头上。”
他不再看他们,拉起俞翩翩的手,向门口走去。
“林旭,送客。”
“傅言礼!”
身后,传来傅绍东气急败坏的咆哮。
傅言礼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走出会议室,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
俞翩翩看着傅言礼冷峻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狠。
也比她想象的,要孤独。
“刚才,谢谢你。”傅言礼突然开口。
俞翩翩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在手术室门口。”
他说。
俞翩翩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怼傅绍东一家的事。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打扰你。”她有些不自然地说。
傅言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医院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你做得很好。”他说。
“比我做得好。”
俞翩翩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你……”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回家,我得再去看看爷爷。”傅言礼打断了她,“今晚辛苦你了,老婆。”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ICU病房的方向。
看着他孤单的背影,俞翩翩突然有种冲动。
她想追上去,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还有她。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