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翩翩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夜深了,别墅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她把那只玉镯褪了下来,放在掌心。
灯光下,镯子通透温润,没什么不同。
可她总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都烫得吓人。
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傅言礼的影子。
他强势的吻,沙哑的声音,还有那句,下次。
俞翩翩把脸埋进膝盖里,脸颊烧得厉害。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傅言礼是这样的人。
不,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是自己以前把他想得太简单,太遥远。
以为他只是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傅先生。
可他会为她出头,会给她揉手腕,还会……
还会教她怎么接吻。
这个人,真的是......危险又迷人。
俞翩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又痒又麻。
她摇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说得对,自己是他的妻子。
是傅家的长媳。
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应该要承担起很多责任了。
俞翩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上楼洗漱。
就在这时,楼上书房的方向,传来一声东西砸碎的巨响。
砰!
声音很闷,却像重锤砸在俞翩翩的心上。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出事了?
是傅言礼?
她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提着裙摆就往楼上跑。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光缝。
俞翩翩刚跑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傅言礼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俞翩翩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不敢进去,只能屏住呼吸,贴着门缝听。
里面很安静,似乎是电话那头的人在汇报。
过了十几秒,傅言礼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因。”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又是一阵沉默。
俞翩翩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能想象到,傅言礼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吓人。
“呵。”
一声冷笑,从门缝里传出来。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的杀意。
“傅绍东,傅绍南……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准备车,去医院。”
“另外,通知所有董事,明天上午九点,集团总部召开紧急会议。”
“谁敢缺席,后果自负。”
俞翩翩听到这里,脑子嗡的一声。
医院?
谁去医院?
傅言礼?不对,他好好的。
那……
一个可怕的念头,蹿了上来。
傅老爷子!
她刚想推门进去,傅言礼已经拉开了门。
四目相对。
傅言礼看到门口的俞翩翩,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她抓皱的衬衫,只是领带松了,袖子挽到手肘。
他脸上的表情,是俞翩翩从未见过的阴鸷。
那双黑眸里,像是藏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绷紧。
俞翩翩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我,我听到声音……”
傅言礼没再看她,大步从她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拿起手机拨号。
“备用血浆准备好,把李院长他们全都叫过去,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人必须给我保住!”
他的脚步很快,带着风。
俞翩翩看着他匆忙下楼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一定是傅老爷子出事了。
傅家,要变天了。
俞翩翩来不及换衣服,抓起沙发上的包,也跟着跑了出去。
司机老陈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傅言礼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抬头,看到跟出来的俞翩翩。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不耐烦。
俞翩翩站在车门边,没有动。
“我跟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持。
“胡闹!”傅言礼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医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回去待着!”
俞翩翩咬着唇,看着他。
“我是你的妻子。”
她重复着他不久前才说过的话。
“爷爷出事了,我理应过去。”
傅言礼盯着她,眼神复杂。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穿着单薄的礼服,站在那里,身形纤细,眼神却很倔强。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上车。”
他吐出两个字,移开了视线。
一路风驰电掣。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言礼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打着电话,下达一条又一条指令。
他的声音冷静,果决,没有一丝慌乱。
仿佛刚才在书房里那个暴怒的人,不是他。
俞翩翩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听到了“封锁消息”、“稳住股价”、“监控傅绍东”,一个个关键词,让她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傅老爷子病危。
傅言礼的叔叔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
车子在晋城第一医院的VIP大楼前停下。
傅言礼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俞翩翩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灯亮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为首的李院长一看到傅言礼,立刻迎了上来。
“傅总,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傅言礼的声音沙哑。
李院长的脸色很凝重。
“还在抢救,是突发性脑溢血,送来的时候,情况已经很不乐观了。”
傅言礼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眼底一片猩红。
俞翩翩站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戾气。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傅言礼的二叔傅绍东,三叔傅绍南,带着各自的家人,浩浩荡荡地赶了过来。
傅绍东一马当先,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
“言礼啊,爸怎么样了?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
他的妻子林曼,也就是傅言礼的二婶,跟在后面,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着眼角。
傅诗雅和傅景琛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也是一脸担忧。
三叔傅绍南和他妻子沈晴,表情同样沉重。
“是啊,言礼,医生怎么说?爸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一群人,将手术室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关切”。
傅言礼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从傅绍东和傅绍南的脸上,缓缓扫过。
“二叔,三叔。”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傅绍东脸上的悲痛,僵了一下。
“言礼,你这是什么话?爸出事,我们做儿子的,能不着急吗?”
“是啊,言礼,”三叔傅绍南也跟着附和,“我们都是担心爸的身体。”
傅言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
“担心?”
“我看,是担心他死得不够快吧。”
这话一出,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凝固了。
傅绍东和傅绍南的脸色,瞬间变了。
“傅言礼!你混账!”傅绍东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傅言礼的鼻子骂道,“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我们是你的长辈!”
二婶林曼也尖叫起来,“天呐,我们辛辛苦苦赶过来,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老爷子还在里面抢救,你就在这里咒他死!”
傅诗雅也跟着帮腔,“堂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他也是关心爷爷啊。”
一时间,指责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都闭嘴。”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站在傅言礼身后的俞翩翩,往前走了一步。
她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里是医院。”
“爷爷还在抢救。”
“你们在这里大吵大闹,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傅家的笑话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傅绍东一家。
他们这才注意到,傅言礼身边,还站着这个他们从没放在眼里的,俞家的私生女。
二婶林曼上下打量了俞翩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们傅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插嘴了?”
俞翩翩看着她,神情淡漠。
“二婶,我提醒您一句。”
“我和言礼,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
“我是傅家的长媳,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傅绍东。
“长辈?二叔,您跟我谈长辈?”
“那我倒想问问,哪家的长辈,会在老爷子生死未卜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病情,而是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
傅绍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俞翩翩轻轻一笑,“言礼刚才问,你们消息灵通。”
“我想,二叔三叔一定很想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是谁泄露出去的吧?”
“是你们收买的,老爷子身边的看护?”
“还是,医院里的哪位医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傅绍东和傅绍南的死穴上。
两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们当成空气的俞翩翩,竟然如此伶牙俐齿,一开口就直指要害!
傅言礼站在一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俞翩翩,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翩翩的身上竟然藏着如此锋利的光芒。
她当真不是菟丝花了。
她现在是带刺的玫瑰。
傅绍南被俞翩翩的气势镇住,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傅景琛反应快,拉了拉他爸的衣袖,低声道,“爸,别跟她吵,现在不是时候。”
傅绍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侄媳妇,我们知道你担心言礼,但你也不能这么凭空污蔑我们啊。”
“我们都是傅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会做害爸的事?”
“就是!”林曼也找到了台阶,“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齐心协力,一起为爸祈福!”
说着,她还真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念念有词起来。
那演技,浮夸得让人想笑。
俞翩翩冷眼看着这一切,没再说话。
她知道,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要做的,是帮傅言礼,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