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傅家老宅......
!!!
傅老爷子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咔哒。
保险柜的锁齿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俞翩翩握着那把黄铜钥匙,站在原地,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一步步走下楼。
巨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照不进任何一个角落的阴影。
这里是傅家老宅。
是晋城权力的中心,也是一个吞噬人心的漩涡。
她想起傅言礼的话。
【坐在主位上。】
俞翩翩的目光,落在了客厅正中央,那张象征着傅家主权的单人沙发上。
她走了过去,坐下。
沙发是上好的皮质,触感冰凉,她整个人陷在里面,渺小得可笑。
她什么都不懂。
她什么都不会。
她真的,可以吗?
“太太。”
兰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吓了俞翩翩一跳。
“要喝点什么吗?”兰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水,就好。”俞翩翩的声音有些干。
很快,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放在了她手边的茶几上。
兰姨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的存在,让俞翩翩莫名地,有了一丝底气。
傅言礼说,兰姨可以信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俞翩翩的心,也跟着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地悬着。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
尖锐,急促。
兰姨看了一眼俞翩翩,见她没有反应,便转身去开门。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几个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兰姨,言礼呢?怎么电话也打不通?”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是啊,我们听说他回来了,怎么连家里都不打个招呼。”女人的声音,绵里藏针。
俞翩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们来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客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傅言礼的三叔,傅绍南,他身边跟着他的妻子沈晴,儿子傅景琛。
后面是傅言礼的二姑傅明莉,三姑傅明珠。
还有二叔傅绍东的遗孀林曼,以及她的女儿,傅诗雅。
傅家旁支的核心人物,都到齐了。
他们走进客厅,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俞翩翩时,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
傅绍南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审视。
其他人则交换着眼色,表情各异,有惊讶,有轻蔑,有探究。
“哟,翩翩在家呢。”
最先开口的是三婶沈晴,她脸上挂着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言礼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让你一个人在家担着。”
她说着,就想走过来,拉俞翩翩的手。
俞翩翩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沈晴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俞翩翩想起了傅言礼的话。
【沉默,就是最大的权力。】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俞翩翩,言礼去哪了?”
傅绍南终于开口了,直呼其名,语气生硬。
他才是这个家里,除了傅言礼,最有话语权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翩翩脸上。
像无数根针,要刺穿她的伪装。
俞翩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能沉默。
她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三叔,您这么大声做什么,吓到我嫂子了。”
说话的是傅诗雅,傅言礼的堂妹。
她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看着俞翩翩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嫂子,我哥去哪了?公司一堆事等着他呢,他总不能就这么玩消失吧?”
“是啊,翩翩,”二姑傅明莉也开了口,语气像是关心,“言礼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跟我们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总能帮上忙的。”
一唱一和,一硬一软。
他们把她当犯人一样审问。
俞翩翩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指。
她的世界里,只有傅言礼那句。
【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
傅绍南的耐心耗尽了,他往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傅言礼不在,这个家就由你做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俞家不要的私生女,真以为嫁进傅家就飞上枝头了?”
话,说得很难听。
林曼,也就是傅诗雅的母亲,轻轻拉了一下傅绍南的袖子。
“三弟,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
她嘴上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俞翩翩,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是害怕?是委屈?还是愤怒?
都没有。
俞翩翩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甚至没有看傅绍南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恼火。
“好,好得很!”傅绍南气笑了,“傅言礼教出来的好媳妇!”
“爸,您别生气,”傅景琛扶住傅绍南,他是傅绍南的儿子,一直没说话,此刻才开了口,“嫂子可能也不知道。哥的行事风格,我们又不是不清楚。”
他看向俞翩翩,语气温和。
“嫂子,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担心公司。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集团股价波动得厉害,必须有个人站出来稳定局面。”
“我哥既然把家交给你,肯定也交代了你一些事。你哪怕是给我们透个底,让我们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定心了。”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傅言礼提前打过预防针,俞翩翩几乎就要信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很疼。
但这点疼,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不能开口。
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一旦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无知和心虚。
她唯一的武器,就是沉默。
俞翩翩抬起头,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扫过傅绍南愤怒的脸,扫过傅景琛温和的伪装,扫过傅诗雅轻蔑的嘴角。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兰姨身上。
兰姨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微的动作,却像一股力量,注入了俞翩翩的身体。
她收回目光,再次端起了水杯。
这次,她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看着水面细微的波纹。
“你……”
傅绍南还想说什么,却被傅景琛拦住了。
“爸,算了。”傅景琛摇了摇头。
他看出来了。
从这个女人嘴里,问不出任何东西。
她就像一个木头人,油盐不进。
要么,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傅言礼摆在这儿的一个幌子。
要么,就是她心理素质极好,城府极深。
不管是哪一种,今天都讨不到好。
傅绍南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俞翩翩。
这个女人,太邪门了。
他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竟然压不住她一个人。
她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好像一句话就能把她击垮。
可她偏偏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不,不是山。
是一团棉花。
你用尽全力打过去,却陷在里面,无处着力。
这种感觉,让傅绍南感到了久违的挫败。
“行,你厉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
他一甩手,转身就走。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跟着往外走。
“嫂子,你好好休息。”傅景琛临走前,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傅诗雅经过俞翩翩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
“别得意得太早,你以为我哥是真的看上你了?不过是利用你罢了。等他办完事,你就是第一个被扔掉的垃圾。”
尖刻的诅咒,像毒蛇的信子,吐在俞翩翩耳边。
傅诗雅说完话,嘴角那得意的笑。
俞翩翩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她缓缓放下水杯,语气平静地说道:“傅诗雅,你这是在嫉妒我吗?”
傅诗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咬了咬嘴唇,想要反驳,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翩翩继续说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在意吗?我告诉你,你这种嫉妒的行为,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笑。”
傅诗雅的脸涨得通红,她怒视着俞翩翩,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狠狠地瞪了俞翩翩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俞翩翩看着傅诗雅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无奈。
所有人都走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空旷和寂静。
兰姨走过来,默默地收拾着茶几。
俞翩翩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兰姨把一杯新的热水,放到她面前。
“太太,手凉。”
俞翩翩这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刚刚的一切,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兰姨,”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
“您做得很好。”
兰姨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先生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您只需要坐在这里。”
“只要您还坐在这里,这里,就还是先生的家。”
俞翩翩看着兰姨。
这个一直陪伴着她的管家,眼神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
是啊。
只要她还坐在这里。
这里,就是傅家。
她就是傅太太,这个家的女主人。
俞翩翩慢慢地,挺直了背。
刚才内心一些的惶恐和后怕,一点点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不是傅言礼给的,也不是兰姨给的。
是她自己,从刚才那场无声的战役中,为自己赢得的。
叫作,勇气。
她拿起那杯热水,手心传来温暖。
她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傅言礼,你看到了吗。
我守住了。
今天,我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