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的故事画出来。”
“那才是真正的灵魂。”
傅言礼的话,像一颗钉子,楔入俞翩翩的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自己所有专注都用在画设计稿上。
面前是昂贵的画纸,手里是顶级的画笔。
她想画。
画出那个名为“破茧”的系列。
画出她在尘埃里挣扎,在泥沼中仰望的过往。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无法勾勒出第一根线条。
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段段从小到大的回忆扑面而来。
俞家人的冷漠面孔。
俞芊芊得意的嘲讽。
孟子浩的那句轻飘飘的“只是个好用的工具”。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被深埋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不是灵感,是酷刑。
每一次回忆,都是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任由它鲜血淋漓。
她握着笔的手开始发抖。
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巨石。
“啪。”
铅笔的笔芯断了。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画室里格外刺耳。
俞翩翩胸口剧烈起伏,她将那支断掉的笔狠狠掷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做不到。
他明明说,她可以。
她明明也以为,自己可以。
可当她真的要去面对那些黑暗时,除了痛苦,她什么也抓不住。
她是个废物。
过去是,现在还是。
俞翩翩颓然地滑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傅言礼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缩成一团,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地毯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一团的画纸,还有那支断了的笔。
他没有出声。
只是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笔。
他看着断掉的笔芯,又看看地上的纸团。
他蹲下身,平视着她。
“笔没有错。”他声音很平。
俞翩翩身体一僵,没有抬头。
“也不是纸的错。”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今晚有个商业晚宴,你陪我出席。”
俞翩翩猛地抬头。
去晚宴?
她这副样子?
“我……”
“你是傅太太。”傅言礼打断她,“这是你的责任。”
他的语气不带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俞翩翩看着他,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不耐。
他只是在告诉她,她需要去做另一件事。
责任。
对,她是傅太太。
扮演好这个角色,是她的责任。
就像画出好的设计,也是她的责任一样。
她现在搞砸了一件,不能再搞砸另一件。
俞翩翩从混乱的情绪里找到了一根浮木。
她胡乱点头,“好。”
慈善晚宴的会场,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俞翩翩穿着一身简约的月白色长裙,挽着傅言礼的手臂,走在柔软的红毯上。
她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审视。
那些窃窃私语像蚊蚋,嗡嗡作响。
【那就是傅言礼娶的那个?】
【听说是俞家的私生女,名声不太好。】
【傅总怎么会看上她?】
俞翩翩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抓住了傅言礼的西装袖口。
傅言礼侧头,低声在她耳边说,“挺直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俞翩翩深吸一口气,背脊果然挺直了些。
傅言礼的手臂顺势滑下,揽住她的腰。
一个强势的,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他们刚在一个角落站定,一道身影便款款而来。
“言礼,好久不见。”
来人是苏晚。
苏家千金,前傅氏集团副总裁。经过之前的事情后,只能回家族企业任职。
她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色礼服,妆容精致,气场强大,与这个名利场完美融合。
她的目光落在傅言礼身上,带着熟稔与亲近,完全无视了他身边的俞翩翩。
傅言礼神色不变,“苏小姐。”
一声“苏小姐”,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的视线终于转向俞翩翩,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就是傅太太吧?”
“言礼,你的口味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这种场合,怎么什么人都带的进来。”
话语里的刺,又尖又密。
俞翩翩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正要开口。
傅言礼却先一步,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半寸。
一个微小的,却无比清晰的保护动作。
“苏晚。”
傅言礼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太太,还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苏晚的脸色白了白,“我只是开个玩笑,言礼你何必……”
“我跟你不熟。”傅言礼直接截断她的话。
“与其有时间关心我的家事,不如多关心一下苏氏集团近期岌岌可危的资金链。”
“我听说,苏董最近为了贷款,头发都白了不少。”
傅言礼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苏晚最痛的地方。
苏氏集团最近的困境,是苏家极力掩盖的秘密。
苏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知道这其中必定有傅言礼的手笔。
她看着傅言礼,眼神里是屈辱,是难堪,还有不甘的怨毒。
她把这份怨毒,转向了俞翩翩。
“好,好一个傅太太。”
苏晚咬着牙,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不过是山鸡飞上枝头,真以为自己能变凤凰了?”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扒了那身泥,换上龙袍,也掩盖不住那股穷酸气。”
这话,比刚才更恶毒。
俞翩翩浑身冰冷。
那些她拼命想摆脱的,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过往,又被血淋淋地揭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羞辱淹没时。
傅言礼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凤凰?”
他看着苏晚,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的太太,不需要变成凤凰。”
“因为我,会为她造一个,连凤凰都想栖息的梧桐林。”
恰在此时,晚宴的重头戏,慈善拍卖开始了。
一件件拍品被呈上。
傅言礼看都未看。
直到,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介绍最后一件压轴拍品。
那是一条钻石项链。
项链的设计很特别,主钻被无数细碎的钻石簇拥,光芒四射,璀璨夺目。
它的名字,叫“破晓”。
寓意冲破黑暗,迎接第一缕晨光。
俞翩翩的心,蓦地一跳。
破晓。
破茧。
起拍价,八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就突破了两千万。
场内气氛热烈。
傅言礼始终靠在椅背上,神情慵懒,仿佛置身事外。
苏晚也举了牌,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找回一点颜面。
价格叫到三千五百万的时候,场内只剩下苏晚和另一位富商在竞争。
苏晚咬牙,举牌,“三千六百万。”
她挑衅地看了傅言礼一眼。
傅言礼像是没看见。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时。
他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没有喊价。
只是举着。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问,“傅总,您出价?”
傅言礼放下号牌,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一亿。”
全场死寂。
一……一亿?
为了这条项链?
所有人都疯了。
苏晚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攥着号牌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这一亿,不是在买项链。
是在打她的脸。
用最简单粗暴,最羞辱人的方式。
拍卖师用颤抖的声音倒数。
“一亿,一次。”
“一亿,两次。”
“一亿,成交!”
锤音落下,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终结。
很快,那条名为“破晓”的项链被装在丝绒盒子里,恭敬地送到傅言礼面前。
傅言礼打开盒子。
他没有自己戴上,也没有递给俞翩翩。
而是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亲手取出项链,冰凉的钻石触碰到俞翩翩的脖颈,让她激起一阵战栗。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为她戴上了这条天价项链。
他俯身,靠在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会场。
“山鸡也好,凤凰也罢。”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傅太太。”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