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像一头沉默的野兽，撕开夜-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停在“夜色”酒吧门口。
傅言礼推开车门，裹挟着一身寒气下车。
林旭紧随其后，只看一眼傅言礼的背影，就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门口的保安伸手想拦。
“先生，我们这……”
林旭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保安后面的话，就全堵在了喉咙里。
酒吧经理连滚带爬地跑出来，额上全是冷汗。
“傅，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言礼看都没看他，吐出两个字。
“老鬼。”
不是问句。
经理一个哆嗦，腿都软了。
“在，在三楼，307，307包厢……”
话音未落，傅言礼已经迈开长腿，朝里走去。
他所过之处，喧闹的音乐，摇摆的人群，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旭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几名黑衣人无声地散开，迅速控制了通往三楼的所有通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砰！”
307包厢的门，被一脚踹开。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包厢里乌烟瘴气，一个穿着花衬衫，身形猥琐的男人正拎着一个公文包，鬼鬼祟祟地想从后门溜走。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傅言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傅言礼迈步走进包厢。
他没看那个男人，径自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拿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很适合，用来砸碎点什么。
“苏晚。”
傅言礼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老鬼的心上。
“给你多少钱。”
老鬼脸色发白，强作镇定，“傅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跟苏小姐，就是普通朋友……”
傅言礼终于抬眼，看向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老鬼的谎话，再也说不出口。
傅言礼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拎着公文包的手上。
那只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油腻腻的。
“这双手。”
傅言礼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你的眼睛。”
“吃饭的家伙，要爱惜。”
老鬼浑身一颤，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听懂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宣判。
“我说！我说！傅总，我全都说！”
老鬼彻底崩溃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公文包捡起来，颤抖着从里面拿出一个U盘。
“是苏晚！是她找的我！她说要毁了一个女人，让我P图，发威胁短信！”
“钱也是她给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在这里面！”
“傅总，我真的不知道是傅太太啊！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老鬼涕泪横流，把U盘高高举过头顶，“原片！还有所有的合成照片，我一张没留，全都在里面！求傅总饶我一命！”
林旭上前，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几秒后，他合上电脑，对傅言礼点了点头。
傅言礼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男人一眼。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让他这双手，这辈子都碰不了电脑。”
林旭垂首，“是。”
“还有他的眼睛。”
林旭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明白。”
傅言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身后，包厢的门被关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厚重的门板，死死隔断。
车内，一片死寂。
傅言礼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
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他不敢。
他怕看到那些，会让他彻底失控的东西。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轨。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俞翩翩发来的那两个字。
【都行。】
还有那个冰冷的【嗯。】
她收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害怕，还是恶心？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打了多久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她是不是哭了？
傅言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又闷又痛。
他以为把她圈在自己的羽翼下，就是保护。
可他忘了，最伤人的暗箭，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而他，竟然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战场上。
“开快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司机不敢多言，默默将油门踩到了底。
别墅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傅言礼推开门，玄关没有开灯。
客厅里，也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那片清辉里，巨大的沙发上，缩着小小的一团。
俞翩翩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脸，深深埋了进去。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兽。
单薄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傅言礼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戾气，在这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脱下身上那件还沾染着酒吧气息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他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好像这样，就能让那股堵在胸口的窒息感，消散一些。
他放轻了脚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走向沙发。
一步，一步。
像是走在刀尖上。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唇被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张苍白的小脸，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傅言礼的心，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他停在沙发前，就这么看着她。
他想把她抱进怀里，用尽全力。
可他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意，会冻到她。
他怕自己一伸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傅言礼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让自己，可以平视着她。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是落了下去。
极轻，极柔地，覆在了她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老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