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俞翩翩都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冬眠的松鼠。
身体的酸软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她没脸见人。
兰姨把那碗据说炖了四五个小时的滋补汤端上来时,脸上的笑容暧昧得让她想当场去世。
“太太,您趁热喝,先生特意吩咐的,说您辛苦了,要好好补补。”
俞翩翩的脸颊瞬间红透,她接过碗,低着头,用喝汤的动作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窘迫。
汤很鲜美,暖暖地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疲惫。
也让她的心,跟着暖了起来。
这个男人。
霸道,强势,却又在这种小事上,细致得令人发指。
俞翩翩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像揣了一罐蜜,甜得丝丝缕缕往外冒。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隐秘的甜蜜中时,别墅的门铃忽然响了。
声音清脆,突兀。
很快,兰姨走过来,脸色有些微妙。
“太太,外面有位苏小姐,说是您的朋友,特意来探望您。”
苏小姐?
俞翩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苏晚。
她怎么会来这里?
俞翩翩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让她进来吧。”
不管怎么样,人都到门口了,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几分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十厘米的高跟鞋,妆容精致,气场强大。
苏晚一出现,整个别墅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在俞翩-翩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上。
“哟,翩翩。”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特意来看看你。现在看着,气色倒是不错。”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俞翩翩放下汤碗,站起身,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谢谢苏小姐关心,只是一点小感冒,没什么大碍。”
“是吗?”苏晚缓步走进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奢华的客厅,“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能让言礼亲自打电话为你请假。”
她拉开俞翩翩对面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下。
“也是,嫁进了傅家,当个养尊处优的少奶奶,自然是比在外面抛头露面要轻松得多。偶尔装个病,偷个懒,言礼那么疼你,肯定也是舍不得说的。”
俞翩翩的脸色,微微白了白。
“苏小姐说笑了,我没有……”
“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嘛。”苏晚打断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晃了晃。
“说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和言礼,是怎么认识的?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俞翩翩,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俞翩翩的心,猛地一沉。
“我们……是家里介绍的。”她含糊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
“家里介绍?”苏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翩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言礼是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安排。傅老爷子当年想给他塞多少名门淑女,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势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他点头娶你?”
“是像外面传闻的那样,在他酒里下了药,爬上了他的床?”
“还是说,你肚子里,有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俞翩翩的心里。
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俞翩翩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没有!”她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没有什么?”苏晚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被激怒的样子,眼底全是轻蔑和不屑。
“俞翩翩,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言礼肯娶你,不过是一时新鲜,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你真以为,凭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出身,能坐稳傅家女主人的位置?”
“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等哪天,被言礼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哭都找不到地方。”
俞翩-翩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以为自己的隐忍退让,能换来和平。
却没想到,只换来了对方更变本加厉的羞辱。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恶意淹没,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
“够了。”
两个字,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厅里炸开。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猛地回头。
只见傅言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玄关处。
他身上还穿着公司的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像是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公司了吗?
苏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傅言礼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径直穿过她,落在了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俞翩翩身上。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晚的心上。
他径直走到俞翩翩身边,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然后,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将俞翩翩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
他终于看向苏晚。
那目光,冰冷,陌生,带着一种让苏晚心惊胆战的杀气。
“苏晚。”
他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家里,教训我的妻子?”
苏晚的脸色,唰一下,全白了。
“言礼……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跟弟妹开个玩笑……”她慌乱地解释,声音都在发抖。
“弟妹?”傅言礼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也配?”
他不再看她,而是微微侧过身,用一种只有俞翩翩能听见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说。
“别怕。”
然后,他重新看向苏晚,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再说一次,俞翩翩,是我傅言礼唯一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而你,”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凌迟着苏晚,“只是傅氏集团的一个员工。来我家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她看着傅言礼,看着他脸上那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意,和对身后那个女人的,毫不掩饰的维护。
她彻底懵了。
为什么?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而已,他为什么要这么护着她?
“兰姨。”
傅言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送客。”
兰姨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对着脸色惨白的苏晚,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小姐,请吧。”
苏晚的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对上傅言礼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在兰姨和所有佣人复杂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几乎是逃也似的,被“请”出了别墅。
巨大的客厅,瞬间恢复了安静。
俞翩翩站在傅言礼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背影。
他像一座山。
一座,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雪霜的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
震惊,感动,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原来。
这就是被人毫无保留地偏爱。
被人坚定不移地守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