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整个设计部,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如果说之前是神仙打架,那现在,就是凡人向神明挥起了拳头。
这个新来的实习生,这个传说中傅总的秘密情人,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新上任的副总裁,骂她是强盗。
疯了。
绝对是疯了。
Linda站在一边,吓得嘴唇都在发抖,她甚至不敢去看傅言礼的表情。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个俞翩翩完了,她自己也完了。
把这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招进来,傅总不扒了她的皮才怪。
苏晚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但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胜利者宽容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有趣又荒谬的笑。
她轻轻鼓了鼓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意思。”苏晚看着俞翩翩,眼神里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猎人看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强盗?这个词用得很好,很……有情绪。”
她向前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上的香水味也变得更具侵略性。
“但是,俞小姐,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在商场,没有强盗,只有赢家和输家。”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俞翩翩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数据库模型。
“你种了一棵树,这没错。但你只看到了这棵树能结一个果子。”
“而我,能把这个果子,嫁接到全世界的果园里,让它结出成千上万个果子,为公司创造数以亿计的价值。”
“你告诉我,傅氏集团,是该守着你这一个果子,还是该拥抱我给的整片森林?”
她的话,冷静,残酷,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逻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啊,一个是小打小闹,一个是商业帝国,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俞翩翩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她。
在格局和视野上,她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苏晚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怜悯,“你那点可怜的,关于‘谁种的树果子就归谁’的农民思维,很可爱,但在这里,行不通。”
“这个项目,我接手,是赋予它新生。而不是抢你的玩具。”
她说完,不再看俞翩翩,而是再次转向傅言礼,仿佛在等待他最后的裁决。
俞翩翩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羞辱。
比刚才更甚的羞辱。
苏晚把她的成果,她的反抗,她刚刚鼓起的全部勇气,轻飘飘地定义为“农民思维”和“小孩子的玩具”。
而傅言礼,那个昨晚还抱着她,在她耳边喊“老婆”的男人,就那么冷漠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被另一个女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甚至,都没有一丝要维护她的意思。
心,像是被泡进了柠檬汁里,又酸又涩,疼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算了。
她想。
就这样吧。
她争不过,也斗不过。
她只是个实习生,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私生女。
而对方,是华尔街归来的女王,是傅言礼的黄金搭档。
她凭什么跟人家斗?
就在俞翩翩准备彻底放弃,准备低下她那颗刚刚抬起一点点的头颅时。
傅言礼,开口了。
“苏晚。”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晚立刻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言礼?”
“你的方案很好。”傅言礼先是肯定了一句。
苏晚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周围的人也都松了口气,看来,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但是,”傅言礼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俞翩翩身上。
“Le Ciel不是我的一言堂。”
“俞翩翩的报告,我也看了。她的思路,虽然稚嫩,但有一个点,很有价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苏晚。
俞翩翩也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只听傅言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她没有把这些历史数据当成冰冷的档案,而是试图找出其中的‘人’的因素。比如,某位设计师在某个时期的风格突变,往往伴随着他个人生活的重大变故。”
“这是一种很感性的,偏向艺术创作的视角。而你的方案,很理性,很商业。”
“两种思路,没有对错,只是方向不同。”
傅言礼走到两人中间,他高大的身影,隔开了苏晚和俞翩翩对峙的视线。
他没有看她们任何一个人,只是看着那台电脑。
“既然这样,那就让市场来决定。”
“这个项目,暂时不属于任何人。”
“苏晚,你刚才说,要用这些数据,孵化一个新的子品牌。很好,一周之内,我需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包含市场定位,目标客群,产品规划和财务模型的商业计划书。”
他又转向俞翩翩。
“俞翩翩,你从你自己的角度,也做一份方案出来。”
“你可以不考虑商业,不考虑利润,就从设计的角度,告诉我,这些‘废纸’,能为Le Ciel下一季度的核心产品,带来什么样的灵感和突破。”
“同样,一周时间。”
他宣布道,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一周后,集团战略委员会进行公开评审。”
“谁的方案更有价值,这个项目,以及后续的所有资源,就归谁。”
空气,再一次凝固。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以为傅总会二选一,结束这场战争。
谁都没想到,他竟然,搭了一个更大的擂台。
让一个实习生,和新上任的集团副总裁,公开打擂!
这已经不是刺激了。
这是疯狂!
苏晚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看着傅言-礼,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和受伤。
“言礼,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发冷,“你让我,跟一个实习生,在同一个擂台上?”
这是对她专业能力的侮辱。
傅言礼终于转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
“在傅氏,只看能力,不看职位。”
“如果你觉得,你的方案连一个实习生都比不过,你现在可以退出。”
一句话,堵死了苏晚所有的退路。
苏晚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傅言礼,似乎想从他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一点点开玩笑的成分。
但没有。
他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苏晚忽然笑了。
她恢复了那副自信从容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
“言礼,这可是你说的。”
她看向俞翩翩,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战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俞小姐,我很期待,一周后,看到你的‘作品’。”
说完,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设计部。
那背影,骄傲,又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杀气。
一场风波,以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设计部里,所有人都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俞翩翩站在原地,看着傅言礼。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没有选择苏晚。
他也没有选择她。
他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看似公平,实则无比艰难的机会。
让她和苏晚去竞争。
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把项目给她,为什么要把事情变得这么复杂?
是为了考验她?
还是为了……给苏晚一个台阶下?
她看不懂。
她一点也看不懂这个男人。
傅言礼没有再看她一眼,交代了Linda几句“全力配合两位的工作”之后,也带着人离开了。
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一丝停留。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质香气,一闪而过。
俞翩翩的心,像被那香气,轻轻地,又重重地,撞了一下。
酸,麻,疼,还有一丝……她不敢承认的,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