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太过安静。
俞翩翩的意识,在专业的手法下,一点点被抽离,变得轻飘飘的。
他指腹的温度,和他这个人完全不同。
是温热的,干燥的。
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上,那一点点粗糙的薄茧,每次划过她眼周皮肤时,带起的轻微战栗。
这个人,是傅言礼。
是那个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男人。
可现在,他正半蹲在自己面前,为她按压酸胀的眼睛。
这种认知上的割裂,让俞翩翩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麻。
“好了。”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傅言礼收回了手。
那一点温热抽离,俞翩翩的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
不是不想,是眼药水的效果还没过,眼睛还带着一点凉意,不太使得上劲。
而且,她有点不敢。
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
“去床上睡。”傅言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命令的口吻,和他平时一样。
俞翩翩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绮念,瞬间被压了回去。
看吧,他还是他。
“我还不困,”她小声反驳,手在身侧攥紧了羊绒毯,“我报告还没……”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忽然悬空。
“啊!”
她下意识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傅言-礼竟然,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连带着那条裹在她身上的毯子,一起。
俞翩翩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轰”的一下,热得能煎鸡蛋。
这算什么?
她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坚实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和她此刻擂鼓般的心跳,形成了诡异的共振。
他身上有很淡的冷杉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他自带的气息。
清冽,又充满了侵略性。
俞翩翩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她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
完了。
傅言礼抱着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主卧。
他的脚步很稳,怀抱很有力。
俞翩翩蜷缩在他怀里,渺小得像个玩偶。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敢去看他。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他所有的声音。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老……老公,”她闷闷地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叫,“我自己能走。”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俞翩翩的脸,更烫了。
这算什么回答?
默认?还是拒绝?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么让人猜不透。
很快,卧室到了。
傅言礼走到床边,弯腰,轻柔地,将她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羊绒毯还裹着她,像一个温暖的茧。
“睡吧。”
他帮她掖了掖毯子的边角,声音听上去,似乎比刚才又柔和了一点。
俞翩翩躺在床上,仰头看着他。
床头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边。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今天,”俞翩翩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谢谢你。”
她知道,他又会像之前一样,不回答,或者用一个单音节的字敷衍过去。
但她还是想说。
傅言礼看着她,黑沉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他没有走。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了他和床之间。
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极度亲密的姿势。
俞翩翩的呼吸,停滞了。
“老婆,”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你是我太太。”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俞翩翩的心,狠狠一跳。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她自己心里想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呢?”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傅言礼的目光,锁着她。
“所以,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也不需要在外面,一个人撑着。”
“工作上的事,生活上的事,任何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都可以找我。”
他的话,不带任何华丽的辞藻。
简单,直接,霸道。
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俞翩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俞家的冷眼,一个人承受孟子浩的背叛,一个人在社会上跌跌撞撞。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个人对她说,你可以依靠我。
这个人,还是傅言礼。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
一层水雾,迅速蒙上了她的眼睛。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狼狈地撇开脸。
“我没有……”
“你有。”
傅言礼打断她,伸出一只手,强硬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正对着自己。
他的拇指,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在公司,你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唯独对我,避之不及。甚至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在家里,你连踏进我书房一步,都小心翼翼。”
“俞翩翩,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的室友。你可以更放松一点,拿出你傅太太的样子来,我从没有当作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俞翩翩愣住了。
原来,他都知道。
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他全都看在眼里。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原来,只是自欺欺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她要怎么解释?
解释她以为他们只是契约结婚,她不敢逾矩?
解释她怕自己再次深陷,再次被抛弃?
这些话,在他们此刻的氛围下,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傅言-礼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喉结滚动。
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
那个刚刚被他用指腹摩挲过的,湿热的眼角。
俞翩翩的身体,瞬间僵硬。
大脑一片空白。
他温热的唇,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轻轻印在她的皮肤上。
很轻,很柔。
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深入。
只是浅尝辄止。
然后,他的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下移。
划过她的鼻尖。
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
只是那么贴着,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
“老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今天,可以吗?”
他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个认知,让俞翩翩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深情,和她能看懂的,压抑的欲-望。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这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傅言礼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不再克制。
一个深吻,落了下来。
和他的人一样,他的吻,也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俞翩翩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只能攀着他的手臂,承受着他带来的,狂风骤雨。
羊绒毯,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上滑落。
卧室的温度,在节节攀升。
他的手,探入了她的衣摆,抚上她光滑的背脊。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傅言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冷?”
俞翩翩摇摇头,脸颊绯红,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
她不是冷。
是……紧张。
傅言-礼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墨色,更浓了。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带着安抚,带着怜惜。
像羽毛,轻轻拂过她的心尖。
窗外的夜,很深。
床头的灯,很暖。
衣衫褪尽。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一夜,傅言礼格外有耐心。
他用行动,一点点,瓦解着她的防备,引领着她,与他一起,攀上云端,又坠入深海。
汗水浸湿了床单。
俞翩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她只记得,最后,他抱着她去清洗,又把她抱回床上。
他用被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
第二天清晨。
俞翩翩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唤醒的。
她动了动。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又酸又软。
昨晚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他的吻,他的手,他的体温,他低沉的喘息……
俞翩翩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在被子里缩了好一会儿,她才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床的另一边,是空的,但还残留着一点点,他睡过的余温和褶皱。
他已经去上班了?
俞翩翩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小小的失落。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一动,才发现身体的异样。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被换上了一件干净的丝质睡裙。
是傅言礼换的?
他什么时候……
想到那个画面,俞翩翩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扶着酸软的腰,挪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走出卧室。
餐厅的桌上,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小米粥,水晶虾饺,还有一杯温牛奶。
都是她喜欢的。
而在餐盘旁边,还静静地放着一个未拆封的,深蓝色的方正盒子。
俞翩翩走过去。
盒子上印着一个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品牌logo。
她拿起盒子,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傅言-礼龙飞凤舞的字迹。
【用法见说明书。每天一次。】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就是他一贯的风格。
俞翩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护眼仪?
她想起了昨晚,他给自己滴眼药水,还说她用眼过度。
所以,他今天就买了一个新的护眼仪给她?
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瞬间流遍了全身。
她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设计得极具科技感的护眼仪,和一本厚厚的说明书。
俞翩翩拿出护眼仪,冰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手心发烫。
这个男人。
他从不说甜言蜜语。
却总在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着他的关心。
他会记住她眼睛不舒服。
他会记得她爱吃什么早餐。
他甚至,会在那样激烈的欢爱之后,记得帮她换上睡衣。
俞翩翩捏着那个护眼仪,坐在餐桌旁,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的心正在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