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合上文件,退到一旁。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照在俞翩翩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整个人却是僵的。
内心其实忐忑不止。
傅老爷子在傅氏集团的股份。
一半。
这个词砸下来,她的脑子停转了。
那不是一笔钱,不是一栋房子。
那是傅言礼赌上一切,从豺狼虎豹的嘴里,一点点抢回来的江山。
是傅老爷子白手起家辛苦打拼几十年的成果。
是傅家三代人积累的商业帝国。
现在,这个帝国的创始者手中的一半股份,要划到她的名下。
凭什么?
就凭她抓了个买凶杀人的蠢货?
就凭她挡了一次灾?
她看着傅言礼,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不情愿,或者哪怕一点点的意外。
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光。
是那种,看自家小孩考了第一名,压都压不住的骄傲。
他甚至,还捏了捏她的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爷爷……”俞翩翩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很,“我不能要。”
傅老爷子靠在枕头上,人很虚弱,眼神却像鹰。
“为什么不能?”
“我……”俞翩翩卡住了。
我说我何德何能?我说我担不起?
太矫情。
“言礼,”老爷子不看她,转头看自己的孙子,“你怎么说?”
傅言礼开口,声音很稳,“爷爷给的,我们就拿着。这是您的心意,也是对翩翩的认可。”
他又看向俞翩翩,补充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分一半,太生分了。”
俞翩翩:“……”
这是生分的问题吗?
这男人怎么回事?
那是傅氏集团!不是你家楼下的便利店!
老爷子听了傅言礼的话,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又咳了两下。
“你小子。”他指了指傅言礼,“算你说了句人话。”
他喝了口水,缓了缓,才重新看向俞翩翩。
“丫头,你以为我是在奖赏你?”
俞翩翩没说话。
“我是个生意人,一辈子没做过亏本买卖。”老爷子慢悠悠地说,“傅家需要一个能守得住家业的女主人,不是一个养在温室里的花瓶。”
“你这次,做得很好。”
“有勇,有谋,够狠。”
“傅家的媳妇,就该是这个样子。”
“这些股份,不是给你的奖赏,是给你的担子,也是给你的武器。”
“以后,跟在言礼身边,傅家外面那些想吃人的,里面那些想作乱的,你拿着这些东西,才有底气去扇他们的脸。”
老爷子的话,一句句,砸在俞翩翩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不是奖赏。
是加冕,也是枷锁。
她抬头,再次看向傅言礼。
他也在看她,目光坦然。
【我信你。】
俞翩翩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三个字。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很暖。
她反手,用力回握住。
“好,”她对着老爷子,也对着傅言礼,“我收下。”
一周后。
傅老爷子出院,回到了傅家老宅的庄园。
老宅因为主心骨的回归,重新有了人气。
傅言礼这几天很忙。
北美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收购案,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这场针对罗伯特家族的商业狙击战,耗时近一年,傅言礼投入了巨大的心血。
傅绍南的倒台,让罗伯特失去了从傅氏集团内部撕开缺口的最佳机会。
现在,傅言礼要从外部,给他致命一击。
书房里,傅言礼开着跨国视频会议,全英文的交锋,语速快得吓人。
俞翩翩端着一碗汤走进来,给他放在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她没有去打扰他。
她回到自己的画室,摊开画纸。
脑子里却很乱,一根线条也画不出来。
副总裁。
傅氏集团的副总裁。
除了股份,老爷子当时还许给了她这个职位。
下周一,她就要去傅氏集团总部,正式上任。
俞翩翩丢下画笔,走到窗边。
她真的可以吗?
她虽然大学学的是金融,但她原本就志不在此,所有对真正的商业管理基本一窍不通。
让她去管理一个市值几千亿的商业帝国?
这不是开玩笑吗。她现在没什么自信。
她掏出手机,点开财经新闻。
屏幕上,全是傅氏集团的各种报道。
【傅氏集团完成对北美生物巨头科迪华的收购,商业版图再扩张!】
【知情人士透露,傅氏集团此次收购,或重创其竞争对手罗伯特家族。】
她看着傅言礼的名字,一次次出现在报道里。
那个在书房里,运筹帷幄的男人。
他才是这个帝国的主宰。
而她,一个即将空降的副总裁,在那些跟着他打下江山的老臣眼里,算什么?
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花瓶?
一个狐媚惑主的灾星?
光是想想,都能预见她未来会有多难。
“在想什么?”
傅言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走到她身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怕了?”他问。
“嗯。”俞翩翩很诚实。
傅言礼轻笑一声,“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不是怕,”俞翩翩转过身,看着他,“我是……觉得自己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傅言礼捏了捏她的脸,“是爷爷说了算。你只要相信他的眼光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谁说你不配了?”
“我老婆,凭一己之力,把傅绍南送进监狱,保住了傅氏的稳定,让罗伯特铩羽而归。”
“光这一件功劳,坐上副总裁的位置,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却让俞翩翩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可是我很多商业上的东西都不会。”
“不会就学。”傅言礼拉着她,走到书桌前,指着一排排的书架。
“这里,是整个傅氏集团的核心资料库,你想学什么,都有。”
“我还会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再说了,”他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我。”
傅氏集团年会。
晋城国际会展中心,被整个包了下来。
这是晋城上流社会一年一度的盛事。
能拿到邀请函的,非富即贵。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各自的算计和打量。
今晚的焦点,只有一个。
傅家。
前段时间,傅家的那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傅老爷子病危,傅绍南买凶谋害总裁夫人未遂,被捕入狱。
一波三折,比电视剧还精彩。
所有人都等着看,大病初愈的傅老爷子,和新婚燕尔的傅言礼,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晚上八点。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傅老爷子坐着轮椅,由周全推着,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傅言礼和俞翩翩。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傅言礼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全开。
他身边的俞翩翩,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长裙,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段窈窕。
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脸上画着淡妆,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明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神态。
没有丝毫小家子气的局促,也没有初登大雅之堂的慌张。
她就那样挽着傅言礼的手臂,目光平静,一步步走进来。
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个位置。
“那就是俞翩翩?俞家的那个私生女?”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把傅言礼迷住。”
“迷住?你信?不过是商业联姻的工具罢了。听说傅老爷子快不行了,傅言礼急需一个妻子来稳固地位。”
“嘘,小声点。她现在可是傅夫人。”
“傅夫人又怎样?一个没有娘家背景的女人,在傅家能有什么地位?”
角落里,几个富家千金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的眼神,毫不掩饰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
晋城多少名媛淑女,削尖了脑袋想嫁给傅言礼,最后却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捷足先登。
俞翩翩听见了那些议论。
她挽着傅言礼的手,紧了紧。
傅言礼侧头,低声在她耳边说,“习惯就好。”
俞翩翩点点头并说道,“没事,他们不过是嫉妒罢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可能还在后头。
傅老爷子被推到主位。
他扫视全场,那些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各位,”老爷子拿起话筒,声音洪亮,一点不像大病初愈的人,“感谢大家今晚赏光。”
“今天请大家来,除了年底聚一聚,还有一件事,要向大家宣布。”
来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俞翩翩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傅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俞翩翩身上。
那目光,温和,又带着鼓励。
他对着她,招了招手。
“翩翩,过来。”
俞翩翩松开傅言礼的手,深吸一口气,朝老爷子走去。
她站在他的轮椅旁。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她成了全场的中心。
“想必大家对我这位孙媳妇,还有些陌生。”
傅老爷子拉着她的手,向众人展示。
“今天,我正式向大家介绍。”
“俞翩翩,言礼的妻子,我们傅家承认的,唯一的女主人。”
场下一片寂静。
“不仅如此,”老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掷地有声。
“从下周一开始,翩翩将正式出任傅氏集团副总裁一职。”
“同时,我个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集团股份,将转到她的名下。她将是傅氏集团,除言礼之外的,第二大个人股东。”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在平静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宴会厅,彻底炸了。
副总裁?
第二大股东?
开什么玩笑!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一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私生女。
她凭什么?
“傅老糊涂了吧?”
“疯了,一定是疯了。把傅氏集团交给一个黄毛丫头?”
“这俞翩翩到底是什么来头?给傅家祖孙俩灌了什么迷魂汤?”
质疑,嘲讽,不可置信。
各种各样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向俞翩翩涌来。
她站在聚光灯下,脸色有些发白。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是傅言礼。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却仿佛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那些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俞翩翩看着他,心,一点点定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台下那些错愕、嫉妒、不甘的脸。
她拿起话筒。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很多人对我出任副总裁一职,心存疑虑。”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清亮,又坚定。
“我资历尚浅,之前也并非有过太多商业经历。”
“但我会用我的行动,向大家证明。”
“证明爷爷的决定,没有错。”
“证明我,配得上这个位置。”
她说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怯懦和不安,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傅老爷子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许。
傅言礼看着她,目光灼热。
他的女孩,正在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成长,蜕变。
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下的菟丝花。
她正在长成一棵,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橡树。
晚宴结束。
傅氏集团的官方网站,在零点时分,准时发布了人事任命和股权变更的公告。
白纸黑字。
尘埃落定。
整个晋城的商界,一夜未眠。
俞翩翩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强势的姿态,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不再是【傅言礼的妻子】。
而是,【傅氏集团副总裁,俞翩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