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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作者:讴歌一曲酒一杯 | 分类:军事历史 | 字数:139.0万字

第321章 万川归海,贤才入彀

书名:欧越神农:开局瓯江,万里山河 作者:讴歌一曲酒一杯 字数:5.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26 04:32:23

承天五年(公元前305年),三月十五,晨。

洛阳城南,贡院街。

寅时刚过,天还墨黑,街口那家“状元楼”的灯笼却已亮成一片。掌柜老周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刚探出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哆嗦——

街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坐马车的,车厢上挂着“济南刘氏”“邯郸张氏”的木牌;有骑驴的,驴背上搭着简单的行囊;更多的则是步行,背着书箱,提着考篮,在清晨的寒雾中踩着满地露水。灯笼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那些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忐忑,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着一簇火。

“掌柜的,来十个馒头,包好了急赶路!”一个带齐地口音的年轻人挤到柜台前,袖口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

“好嘞!”老周麻利地装袋,忍不住多问一句,“小哥是来应考的吧?哪的人啊?”

“即墨。”年轻人接过馒头,掏钱的手顿了顿,“以前是齐国人。”

老周一愣,随即笑道:“现在都是大欧越的子民了!祝小哥高中!”

年轻人抿了抿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人流。

老周望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满街操着不同口音、穿着各色服饰的士子,忽然觉得这景象有些奇妙——放在两年前,这些人可能还在各自的国度里,读着不同的经书,想着如何为本国效力。如今却齐聚洛阳,争着为同一个朝廷出谋划策。

“真真是……万川归海啊。”老周喃喃自语,想起昨晚说书先生刚讲的新词。

---

贡院大门辰时初开。

那两扇朱红大门缓缓推开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门外上千士子瞬间屏息,鸦雀无声,只听得见风吹动灯笼纸的哗啦声。

门前站着三人:主考官陈瀚,年过五旬,三缕长须,面容肃穆;副考官二人,一为原欧越太学博士,一为前齐国稷下学宫祭酒——这个安排本身就有深意。

“诸生。”陈瀚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街面上传得很远,“今日太初元年首试,开古今未有之局。陛下有旨:不同出身,不论旧籍,唯才是举。望诸生以天下为怀,以苍生为念,笔下写出的是治国安邦的良策,而非一地一族之私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现在,核验身份,有序入场。”

士子们排成长队,依次递上籍贯文书、保人凭证。查验的官吏格外仔细,但态度客气——这是上面的严令,绝不能在第一次全国科举中出任何舞弊丑闻。

队伍里,各种口音低声交谈:

“王兄,你看这阵势,怕不得有两千人?”

“何止!我听说报了名的有三千七百余人,来自原七国一百四十余郡!连南海番禺那边都有人来!”

“考题会出什么?该不会还考‘子曰诗云’那些老调吧?”

“难说。不过听说陛下新政,重实务,轻虚文……”

“肃静!”衙役高声维持秩序。

查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名士子进入贡院,那两扇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哐当”一声落锁时,门外送考的亲友、书童、车夫们还久久不散。

贡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院落深深,前后五进,左右厢房共计三百六十五间考舍,取“周天之数”。每间考舍仅容一人,一桌一椅一榻而已。此时所有考舍门皆开,士子们按号牌寻找自己的位置,脚步声、低语声、放置考篮的窸窣声,汇成一片紧张的窸窣。

辰时三刻,净街炮响。

所有考舍门同时关闭。那一瞬间,贡院内变得死寂,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后,考题发下来了。

不是一卷,而是三卷。每卷一道大题,白纸黑字,墨香犹新:

第一题:论郡县与封建之利弊,并陈当世宜采何制。

第二题:平四海后何以安民兴邦?请详述三年、十年之策。

第三题:论海疆之经营。今有远洋客自海上来,当何以处之?

考舍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考题……太不同了。

没有“子曰”,没有“诗云”,没有经义辨析,没有诗赋辞章。全是实实在在的治国之问,而且是站在一统天下的高度才能回答的问题。尤其是第三题——海疆?远洋客?许多内地来的士子连大海都没见过,更别说思考如何应对海上来的“客”了。

东区第七号考舍内,那个即墨来的年轻人盯着第三题,久久不动。

他叫田文若,田冲的远房侄孙。即墨城破前,他被叔祖秘密送出城,嘱托“田家不能绝了读书种子”。这半年他隐姓埋名,辗转来到洛阳,本想寻机为齐国做点什么,却发现故国已亡,天地已换。最终,他咬咬牙,报了名。

此刻看到“海疆”二字,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东海有仙山,山上有羽人,乘巨舟往来……又想起即墨被围时,海面上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船影。

他提起笔,蘸饱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海疆之要,不在防,而在知。不知海,何以御海?”

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越来越快。

---

贡院外,时间缓慢流逝。

送考的人们在附近茶楼、客栈聚集,议论纷纷。有人猜测考题,有人分析形势,更多的人则是焦灼等待。

“状元楼”二楼雅座,几位老儒生围坐一桌。他们大多来自原各国,有的曾是朝中大夫,有的是地方名士,如今都成了“前朝遗老”。但奇怪的是,席间气氛并不沉闷。

“陈公,您看这次……”一位原赵国的老儒放下茶盏,“真能不论出身?”

主座上的陈姓老者,正是前齐国稷下学宫最后一位祭酒,陈举的族叔。他捻须沉吟:“老夫观察月余,太子监国,新政推行确无偏私。此次科举,从主考到阅卷,人员混杂,相互制衡。陛下要的是真人才,不是做样子。”

“可这天下初定,就开如此规模的科举,是不是……急了点?”另一位魏地来的儒生担忧道,“六国遗民,心未必服啊。”

“正因心未必服,才要开科举。”陈老目光深远,“给有才者出路,给有志者希望,这人心才能慢慢归附。若是堵死所有路,那才是真正的隐患。”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贡院高耸的围墙:“你们看这些年轻人,他们眼中有什么?有恨吗?有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机会。一个在故国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出头的机会。这,就是大势。”

众人默然。

是啊,大势。齐国亡了,赵国亡了,魏国亡了,楚国亡了……但读书人求功名、展抱负的心,从未亡过。如今有一条新路摆在面前,谁会真的拒绝?

黄昏时分,贡院大门再次打开。

士子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疲惫,但眼神发亮。有人兴奋地与同伴讨论,有人独自沉思,还有人一出来就瘫坐在路边——那是用脑过度的虚脱。

田文若是最后一批出来的。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但背挺得笔直。走到街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贡院门楣上那块新制的匾额:“为国求贤”。

夕阳将匾额染成金色。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洛阳城初上的华灯中。

---

阅卷在贡院内封闭进行。

三百六十五份考卷,每份三题,总计千余篇文章。二十位阅卷官分三组,每组专阅一题。每篇文章需经三位考官独立评分,取平均分,再交主考官陈瀚复核。整个过程严谨得近乎苛刻。

阅卷堂内灯火彻夜不熄。

“诸位看这篇!”一位阅卷官忽然拍案,“第二题答得精彩!‘安民之要,首在均田;兴邦之本,在于开海。三年之策,当轻徭薄赋,使民得喘息;十年之策,当建学兴教,移风易俗’——有见识!”

“这篇第三题也妙。”另一位考官递过试卷,“‘远洋客来,当以礼待之,以利导之,以防备之。礼以示华夏气度,利以探其虚实,防以备其不测。’分寸拿捏得当!”

陈瀚巡阅其间,不时驻足细看。他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些最出色的答卷,往往不是来自欧越旧地,而是原齐、赵、魏的士子。尤其是第三题关于海疆的论述,沿海州郡的考生明显更具优势。

这让他既欣慰,又感慨。

欣慰的是,天下英才确如百川归海,正在向洛阳汇聚。感慨的是,若非一统,这些人才可能终生困于一地,抱负难展。

五日后,阅卷完毕。

所有试卷评分封存,送抵东宫。太子欧阳恒亲自拆封,与陈瀚等人最终核定名次。又是一夜不眠。

---

放榜之日,是三月廿五。

春光明媚,贡院街比考试那天更加拥挤。不只是考生和亲友,许多洛阳百姓也来看热闹——他们都想看看,这“天下第一次”的科举,会选出怎样的人才。

辰时正,贡院大门再次开启。

这次出来的不是士子,而是一队礼部官员。为首者手捧黄绫覆盖的皇榜,步履庄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黄绫上。

官员登上早已搭好的高台,展开皇榜。

那一瞬间,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鸣。

“太初元年春试,殿试榜示——”官员的声音拖得很长,“第一名,会元,河间郡,张明远!”

人群中爆发出惊叹。河间郡,原赵国地界!

“第二名,榜眼,琅琊郡,田文若!”

田文若站在人群外围,听到自己名字时,整个人僵住了。他身边的几个即墨同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地抓住他肩膀摇晃:“文若!是你!榜眼!榜眼啊!”

“第三名,探花,南阳郡,李慎之!”

“第四名……”

一个个名字念出,籍贯五花八门:有欧越旧地的,有原齐国的,有赵国的,魏国的,楚国的,甚至还有从巴蜀千里迢迢赶来的。名次交错,全无规律,只看文章优劣。

当最后一名念完,人群沸腾了。

中了的人狂喜相拥,落榜的虽失落,但大多心服——他们亲眼看见,那些高中者的文章被张贴出来供人评阅,确实写得精彩。

田文若被同乡簇拥着,挤到榜前。他的目光在“田文若”三字上停留良久,然后缓缓上移,看向榜首的“张明远”,看向榜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籍贯。

真的不同了。

在齐国,田氏子弟想入仕,要么靠荫封,要么靠举荐,寒门几乎无路。如今这张榜上,有世家子,也有寒门;有旧欧越人,也有六国遗民。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文章说话。

“文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田文若转头,看见族叔田咎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田咎身边,还站着几位原齐国的大夫,都是投降后被安置在洛阳的。

他走过去,躬身行礼。

田咎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好,好……田家又出人才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叔祖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他常说不破不立,如今……真的立起来了。”

田文若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苍老的感慨:“此真一统之象也。”

说话的是陈老——那位前稷下学宫祭酒。他捻着白须,望着皇榜,眼中感慨万千:“昔日七国并立,各用其才,才不得流通,智不得互补。如今万川归海,贤才入彀,这才是华夏应有的气象啊。”

他身边几位老儒纷纷颔首。

田文若听着这些话,忽然明白了这次科举更深的意义:它不止是选拔官员,更是在锻造一种新的认同。当来自各地的士子同场竞技、同榜题名,当他们将来同朝为官、共治天下,那种“我们都是大欧越臣民”的意识,才会真正生根发芽。

而这,或许比十万大军更能巩固统一。

---

放榜次日,宫中传旨:一甲三人,即刻入宫觐见。

田文若换上崭新的青衫——那是朝廷发给新科进士的制服,乘马车前往皇城。在宫门外,他见到了张明远和李慎之。三人互相打量,都有些拘谨,又有些惺惺相惜。

“张兄文章,纵横捭阖,有宰辅之才。”田文若先开口。

“田兄第三题关于海疆之论,切中时弊,弟读之汗颜。”张明远拱手,“尤其‘不知海,何以御海’一句,振聋发聩。”

李慎之笑道:“二位就别互相吹捧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年,当同心协力,为天下谋。”

说话间,宫门开了。

内侍引三人入宫,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紫宸殿偏殿。殿内,太子欧阳恒端坐主位,两侧站着陈瀚等几位重臣。

三人跪拜行礼。

“平身。”欧阳恒声音温和,“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三人谢恩,只敢坐半边。

欧阳恒仔细打量三人,目光在田文若身上多停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这是田冲的侄孙。但此刻,他眼中只有欣赏。

“三位文章,孤都细细读过。”欧阳恒开口,“张明远论郡县封建,鞭辟入里;李慎之论安民兴邦,脚踏实地;田文若论海疆经营……”他顿了顿,“孤想多问一句:你文中提到‘远洋客之来,可能携古约而至’,这‘古约’之说,从何而来?”

田文若心头一紧,起身躬身:“回殿下,此乃臣幼时听家中长辈讲述的齐地古传说。言上古时,东夷一部乘巨舟东渡,与留守族人立约,约定后世若九州一统,当于日出之地重逢。臣只是……联想发挥。”

他隐瞒了一点:这故事是田冲某次酒后讲的,当时叔祖神色凝重,说“这不是传说,可能是真的”。现在想来,叔祖或许知道些什么。

欧阳恒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没有追问,只点头:“联想得好。如今海上的确有‘远洋客’来了,朝廷正需懂海、知海的人才。”

他转向三人:“按例,一甲进士当授翰林院修撰、编修。但孤想问问你们:是愿意留在洛阳清贵之地,还是愿意去地方,或……去海疆?”

问题来得突然。

张明远沉吟道:“臣愿往地方,从州县实务做起。”

李慎之也说:“臣亦愿去地方。”

轮到田文若。他沉默片刻,抬头:“臣……愿去海疆。”

“哦?”欧阳恒挑眉,“为何?海疆艰苦,且可能有风险。”

“正因艰苦,正因有风险,才需有人去。”田文若声音坚定,“臣生于齐地,长于海滨,见过海之浩瀚,也见过海之莫测。如今帝国一统,陆疆已定,海疆方兴。臣愿为帝国,去那片蓝色疆土上,做一颗铺路的石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

欧阳恒忽然笑了:“好。孤准了。田文若,授你东海都护府参军事,即日赴夷洲报到,听候姒康都护、三皇子句余调遣。”

“臣领旨!”

觐见结束,三人退出宫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张明远忍不住问:“田兄,你真要去夷洲?那地方……”

“我知道。”田文若望向东方,“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想起叔祖田冲,想起即墨城头猎猎的战旗,想起城破那日的夕阳。田家世代守土,如今土已不存,那便去守海吧。

守一个新的疆域,为一个新的时代。

---

当夜,田文若在客栈收拾行装。他买了一张最新的《四海堪舆略图》,在上面找到夷洲的位置,又找到龟山岛,找到琅琊台。

手指划过那片蔚蓝时,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去往那个方向。

窗外,洛阳夜市灯火辉煌。新科进士们结伴出游,酒楼里传来庆贺的欢声笑语。这座城市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那是统一的活力,是万川归海的活力。

而在东海深处,龟山岛上的玛卡祭祀点,今夜举行了某种仪式。

羽蛇雕像前,库库尔坎仰望星空。春分已过,星辰的位置正在变化。他手中握着一块龟甲,上面刻着古老的星图。

“快了。”他用玛卡语低声说,“星路即将完全开启。失散的兄弟……我们就要回家了。”

海风吹过岛屿,带来远方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中原的泥土味,有洛阳的烟火气,也有新时代蓬勃的心跳。

万川归海。

贤才入彀。

而更浩瀚的海洋,更遥远的星空,正在等待着这个刚刚完成陆上统一的帝国,去探索,去挑战,去书写新的篇章。

田文若卷起地图,吹熄油灯。

黑暗中,他望向东方。

那里,天快要亮了。

第321章完

田文若即将启程前往夷洲,而东海都护府此时正面临微妙局势——姒康与欧阳句余在龟山岛以西发现的破损玛卡船上,那些中原青铜礼器的来源成谜。更蹊跷的是,猗顿从琅琊发回密报:埋玉之处确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且在现场找到了一小片衣角布料,经辨认,与范雎当年常穿的衣料相同。范雎不仅还活着,而且似乎比朝廷更早一步,在与玛卡人接触。而当田文若乘船东渡时,他不会想到,自己将卷入一场跨越千年的谜局,并揭开田家世代守护的某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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