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号清晨，卢旭刚在所有同伴的目送中离开。
他背上了所有的枪，这理所当然遭到了其他人的抗议，可当他把枪口对准众人时，他们都不再说话。
严海义的尸体还被扔在厨房，他们知道他不是吓唬人。
那位自称“喇叭”的戴眼镜女人昨天对他说，如果想一起去水厂，就今天9点到和悦广场集合。
为了避免半路被感染者袭击，大家最好抱团前进。
在下楼的时候，卢旭刚正好碰上了住在他楼下的老白。
卢旭刚的小避难所成立之初，就和老白认识了。对方53岁，家里五代同堂，和邻里又相熟，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好邻居联盟，平时分享物资，互帮互助，关系可比卢旭刚团队要好多了。
卢旭刚表面跟他和气，其实对他恨得要命。
他俩第一次去跟纽扣谈判要水时，老白就偷奸耍滑，整个谈话过程中，都让他先说，然后再向纽扣买好儿，实在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特别是他只派出了那个游手好闲的邻居老杨，就能跟派出万能工严海义的自己获得同样的资源，卢旭刚每次想起来，都牙根痒痒。
“这不是老卢吗？”老白爽朗地跟卢旭刚摆了摆手，身后跟着老杨。
“哎。”卢旭刚冷笑着应了一声。
也好，有两个炮灰同行，也不怕到和悦广场这段出什么意外。
可没想到，出了单元门，这俩人竟然朝反方向走去。
“你们去哪啊？和悦广场是这边。”卢旭刚出言提醒。
老白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挠着后脑勺，一脸疑惑。“二中啊，你去和悦广场干嘛？”
卢旭刚被噎住了。
很快，老白和老杨的表情就愈发震惊。“不是，老卢啊，我劝你一句，消停过日子得了！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喇叭’，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他们扯啥啊？”
卢旭刚一听什么“消停”、“多大岁数”、“扯”等字眼，脾气登时就上来了。
“你俩先去二中啊？”
“对啊。”老白回答，他宽阔的背有点驼，但说话中气十足，整个人很有精气神。
卢旭刚挑眉：“你定好了？要去投奔罗夏？”
“对。”老白轻松笑道。“老杨给我看了二中的环境和饭菜，我觉得不错，正好领邻居们去。听说在那，连老太太都有事情做，我觉得挺好。老卢啊，你还折腾啥啊？”
卢旭刚心中冷笑，不由得嘲讽老白的愚蠢。“你为啥不跟我先去水厂看看，不行再去二中呢？”
他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他见水厂事态不妙，就立马掉头去罗夏那，反正武器都带在身上，至于楼上那些人的死活，他就不在意了。
“哎？”老白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老严没跟你说吗？罗夏那边要求了，水厂和二中我们只能选一边。”
“她还能看到不成？”卢旭刚不屑道。
这时，始终没说话的老杨幽幽道：“我劝你别冒险，你没见过罗夏的避难所，你不知道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卢旭刚不满地拧起眉毛。
他就不信了，这个罗夏真像他们所说的这么邪乎？
“我跟喇叭他们一起先去水厂看看，不行再说。”
和那两人道别后，卢旭刚一路小跑着朝目的地前进。
等到他抵达和悦广场边缘时，已经气喘吁吁。
但喘气的功夫，他也愣住了。
在广场边上那溜花坛边上，大约站了三四十个人。
自打末日爆发，卢旭刚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正常的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聚在一起。
喇叭站在众人中间，还穿着她那件夹克衫，她旁边是昨天就跟在她身边的男人，这人自称“广播”，嘴很碎，卢旭刚隔老远就能听到他又在跟别人说烂话。
上午九点，队伍准时出发。
一路上，这些人也算各显神通，有零星的感染者冲出，也会很快地被解决掉。
卢旭刚每次都装模做样地端起枪，做出要射击的样子，但目光不住地瞟向别人，直到感染者倒下，他才装作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哎呀，岁数大了，反应太慢。”
可末日里的人谁看不出他那点小九九，不出几轮，身边的人纷纷离他远了些，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直接出言嘲讽。
卢旭刚不在意，嘴是别人的，省下的子弹是自己的。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水厂。
一看到水厂的惨象，卢旭刚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没注意身后，撞上了另一个避难所的成员。
“胆小还来凑合个屁啊？”那人毫不客气道。
“这怎么回事啊？昨天打成这样？”一位卢旭刚眼熟、大约是在要水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人看着水厂两面断裂的围墙道。
喇叭站在大敞的正门前，短发随风扬起，低着头，凝视地上那一大滩早已干涸的鲜血。
哪怕是灾难初期，各种感染者肆虐的时候，卢旭刚都没见过有哪个地方能留下这么大面积的血液，这里得死了多少人？
再往门里看，还能看到几个直径大约两米的大坑，卢旭刚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一时间，众人都有点退缩。
“这看着不像有人了吧？”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道。
“不。”喇叭突然说。“里面有人。”
这时，有人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梗着脖子讥讽：“你这女人不会是联合纽扣打量着来坑我们的吧？你说有人就有人？”
卢旭刚没说话，额上渗出冷汗。
队伍里很多人跟他的神情一样带着恐惧，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出于本能在队伍中寻找“同类”。
这些人中，有的人身上带着跟喇叭一样的香气，有些人没有。
卢旭刚这下完全可以确定，喇叭的游戏能让她感知到应钟人的存在。
“我听说……是出水干管被炸坏了，我们要不要先去看看？我认识路。”
卢旭刚瞥了正在说话的人一眼，知道这人应该也是严海义的工友。
谁也没回应。
直到广播说了句：“那就走呗。”
随后，喇叭和广播率先踩着血与碎石，进入了厂区里。
隔了大约五秒钟，才逐渐有人跟上。
卢旭刚混在人群中，越往里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室外一片混乱，建筑物……为什么如此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