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艺洋跟着邓向声穿过传送门,进入吴震家时,心都是悬着的。
她能看出他和纪书雯对一切的不确定、对未知的恐惧,以及混乱即将开幕的预兆。
但好在,姜周月一如既往地温柔。
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一看到两人过来,立马撑着一根简陋的拐杖迎了上来。
“艺洋,没事吧?”
林艺洋一看到姜周月就想哭。
那是一种在三个室友身边都没有的,久违的被接纳的安心感。
“好了好了,这里安全,别哭。”姜周月上前拥抱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又从她的肩膀上探出头,对邓向声道了句谢。
邓向声无言回应,转身离开。
林艺洋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睛,环顾四周才发现吴震不在。
“老师,吴哥呢?”她直起身子,扶着姜周月来到沙发上坐下。
“他出去了,本来我们还为庭宇的事难过……等他回来我要立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林艺洋与姜周月两手交握,微微点头,垂眸不语。
“对了,艺洋,我给你找了个其他休息的地方。”姜周月轻柔地拍着她手背道。“毕竟……庭宇在天目之境中的名声不好,万一他们有人怀疑你或者有人把你的身份说漏嘴,对你不好。”
又是推开,又是送走。
林艺洋手指一紧,咬着唇没说话。
姜周月似是知晓她的心事,缓缓补充道:“艺洋,你很重要,对我来说是,对庭宇来说也是。如果我们想帮庭宇,首先你绝对不能出事,对不对?你是我想办法拯救她的最重要的一环,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我很重要?
我是最重要的一环?
林艺洋的眸子逐渐擦亮。
是啊,来到这就是为了救她,而不是被随便放置在一个地方避难。
“好……老师,我明白,只是您身体能行吗?”
“可以的,离这不远。”姜周月说着,就起身,在林艺洋的搀扶下朝门口走去。
林艺洋没想到,目的地就是学院旁边那个早已倒闭的小面江湖。
整条街上的杂物和报废车辆都被清走,在街头街尾形成两堵巨大的铁墙,两头有专人持械看守,街上的商铺偶尔亮着灯。
小面江湖屋里空空荡荡,墙上还粘着曾经的价目表,但地上没有明显灰尘,显然有人打扫过。
“望松路这一段绝对安全,面馆后面的窗户都封好了,你可以安心住下。”姜周月领林艺洋来到后屋,里面有一张干净的床垫,上面摆着整整齐齐的被褥。“水管不好用,我待会儿让吴震给你送几桶来。”
林艺洋应了一声,动作幅度极小地在裤子上抹了把掌心。
她看着那张床,心在狂跳。
她在想,应该如何在不暴露她们关键信息以及自己在团队中是最没用的那个的情况下,向姜周月求救。
“你今天就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我不在家的话,吴震回来可能要担心。”
姜周月说着,就拄着拐杖往外走。
林艺洋一怔。
“老师!”她叫住对方。
“嗯?”姜周月回头看她。
“您就不想问我些什么?”林艺洋胆战心惊道。
姜周月却只是淡淡地垂眸,沉默两秒后,再次抬头,认真地看向林艺洋。“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庭宇什么时候需要支援。”她笑了笑,继续道:“只是你最好尽量提前些,因为我也要制定作战计划。”
林艺洋又感觉视线有些模糊。
“我本来还想让你帮我检查下伤口,不过你今天应该经历了太多,先休息吧。”
说罢,姜周月就离开了后屋。
林艺洋无声地凑到门口,目送对方远去。
就在姜周月走到小面店大门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了黑色的对讲机,低声道:“小面进来个女孩,你得保护好她。”
明明和张庭宇一样温柔,周到,林艺洋却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张庭宇永远是不容质疑的。
而姜老师,是那个认为她也可以成为答案的一部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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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张庭宇坐在秦骁的办公室里,看着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办公桌和书架,拿起面前的水晶瓶往嘴里灌了一口。
她昨晚几乎没睡,跟党飞鹏以及很多人一同清点了炸药的数量,并以一次性炸毁水厂为目标,将其分布在厂房各处,如果有空档,就用炮弹补位。
说是炸药,实际是秦骁自己土法制成的黑火药,几位军人都不敢保证它的威力如何。
酒是秦骁的遗物,北高地老酒厂停产前的最后一批原桶,拧开瓶盖,就能闻到那股带着金属气的木香。
她举起酒瓶,晨光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打转,最后折射在她的黑眸上。
“上次没喝尽兴。”张庭宇起身,将摆在对面空荡老板椅前的空酒杯斟满。“你知不知道,我要是认真跟你喝,能把你喝到桌子下面去?”
“你太抠了,那天就给我倒那么一点点,结果怎么样?现在还不是都到我手上了?”
她拿着酒瓶,来到窗前站定,阳光打在她披着的水厂制服上,沉重,闷热。
“答应你的事情,跟你汇报一下进度。”她回身靠在窗台上,抬脚轻轻踢了老板椅一脚,椅子旋转几圈后,稳稳地面对着她。“我说了,要让那些人给你陪葬,我一会儿就打算这么干。”
“那些你记载过的冒犯你的避难所,昨天我挨个给他们放消息说可以归顺于我,如果他们真心想求我的庇护,那我不能杀,毕竟我不能为了你变成一个暴君。”
“当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在抛出橄榄枝的同时,我还让飞鹏哥安排人装成难民散播‘水厂是罗夏攻打的,罗夏想占领金湾’的谣言。”
“你说得对,我想了想,如果说无穷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那我肯定逃不掉。”
“所以莫不如,我主动加入混战。”
“这个事情也很有进展,哨子和闻宥昨天一整天都在金湾不安分地活动,传的谣跟我一样。”
她抬眼,看向那把崭新的老板椅。
“只是你为什么能想到这点?是因为你理解吗……?是因为秦叔被害死,你恨这个世界吗?”
“因为没有牵挂,所以想毁了一切。”
想到这里,张庭宇苦笑。
“抱歉,我不该如此臆测。”
“我听说,哨子还要组织这些人来水厂讨伐我们。”
张庭宇又喝了一口酒,反手在地板上倒了一口。
“让他们的计划更顺利吧。”
她扭头看向窗外,秦骁的办公室视野还不错,能直接看到厂区大门的情况。
战斗造成的痕迹大多没有收拾,原本干净的广场上此时布满弹孔和沟壑,中间填埋着倒塌的围墙。
她忍不住看向西侧那个隘口。
那里有一滩深棕色的血迹。
秦骁不是被狙击女杀死的,在收拾战场时,大家才发现开枪的是另一个没死透的感染者。
“你知道杀你那人其实根本不会用枪吗?他的肩胛骨都被后坐力崩碎了。”张庭宇呢喃。“秦骁,你真的太倒霉了。”
秦骁死后,蒙先生的身影就在张庭宇脑海中挥之不去。
党飞鹏说,清扫战场,检查设施的时候,就发现蒙先生已经死了。
他坐在椅子上,被从柜子顶端掉下来的一个积灰的摆件不偏不斜地砸中了后脑勺。
“不,是我的问题,我应该盯紧你,是我没意识到他们就是想把你引出来,我的错,不是你倒霉。”
她辩驳了几句,微微眯起眼睛,仿佛能透过层层遮挡,看到前往水厂的人群。片刻后,扶着腰蹭到桌前,将还剩了一小半的酒瓶放在正中央。
“谢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