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艺洋在自己认真擦过的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朝门外看去，却从来不曾接近门边。
张庭宇她们怎么样了……
林艺洋这两天会紧张地想，凭张庭宇对她的了解，真的会按照原计划前往臻谷制造吗？
她谨慎到连找自己都派周禾来，会想不到自己会为了帮她而说出一个例行的行动计划？
可万一她没去，自己该怎么办？
会不会被姜老师她们怀疑，然后搞得两头不是人？
走得累了，街上吹过来的风也有点冷了，林艺洋回到里屋，坐在床垫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好想回去……
可是，什么都还没有做到……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相当急迫。
林艺洋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可抬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哪有可以躲的地方？
去二楼？
来不及了。
林艺洋不敢看门外，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关门。
“洋姐！”
这声呼唤让她顿时抬起头，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王林远。
“阿……阿远……”林艺洋抬起头，眼泪不自觉滴落，说话带着哭腔。
“洋姐，你……还好吧？”王林远气喘吁吁，胸口不住起伏，他环顾四周，林艺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怎么了……”她不由得开始恐惧，看着王林远身后的两个陌生人，她往里缩了缩。“什么情况啊？”
“我刚刚明明看到欧阳驿朝你这里来了，怎么没在？”王林远难得用这么紧迫的语气说话。
“欧阳驿？”林艺洋狐疑道，“没人来啊，只有你们三个。”
这话一出，王林远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了下来，好在身后两人拉住了他，他才没有跪倒。
“好吧……我……我们是来接你的。”
林艺洋眼神一亮。
“庭宇呢？”她迫不及待地问。
“她和禾姐还有楼姐去了臻谷制造。”
林艺洋的大脑瞬间冷却了下去。
张庭宇，果然没来。
就连接她的人，也只是王林远。
不是任何一个应钟人，甚至不是党飞鹏。
林艺洋的喉头在发紧，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眼眶中湿意汹涌。
今天她不亲自来，林艺洋理解，可管舟舟总该来吧？
她连问都没敢问。也许她有更重要的任务，所有人都有更重要的任务。
所有任务都比她重要。
她为什么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为什么不知道自己会说臻谷制造的事？
林艺洋想说点什么，可她知道跟王林远倾诉没有半点用处。
“我吓到你了？”王林远一如既往地试图安慰，“抱歉，我们仨刚刚都看到欧阳驿了，实在太着急了，原本宇姐是应该——”
林艺洋抬起泪眼，想仔细听下去，她从没有哪一刻这么迫切地想听到张庭宇的消息，然而就那一眼，王林远后面的话她就都听不见了。
她突然扫见这三个高大男生身后的阴影中，有一道黑影，正悄悄地凑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想大叫，想要提醒三人。
话到嘴边时，她迟疑了。
她在思考应该怎么说。
就这个犹豫的瞬间，黑影已经动了。
嘭！
林艺洋听见两道肉体被撕裂的沉闷响动。
王林远身后那两人连动都没来得及动，就被一拳一个活生生贯穿胸口，身体如纸片般折了下去。
鲜血飞溅到她的身上和床垫上。
“阿远——！”
她终于失声大叫，可已经来不及了。
王林远下意识回头，手中的枪已然抬了起来。
这个平时处理事务很慢、射击训练成绩一般般的男生反应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快，却还是晚了一步。
噗。
从背后潜伏上来的男人的拳头砸进了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都打飞出去，重重撞到后面的墙上。
“你……你……”林艺洋整个人再也站不住，两腿一软，跌坐在地，手脚发抖。她看着缓步走上前的男人，认出了他身上的黑色皮夹克。“欧阳驿……”
欧阳驿轻哼出一段小调。“小姐，你很配合嘛。”
林艺洋瞳孔骤缩。
“我没有！我根本就没见过你！你别乱说！”林艺洋声音尖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反驳。
“真可怜，被党眠抛弃了。”欧阳驿嘴角勾起一个轻佻的笑，俯身贴在林艺洋耳边，继续道：“党眠对纽扣可不是这样的。”
林艺洋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她的牙关在打颤，浑身冰凉。
欧阳驿饶有兴趣地歪头看着她的反应。“你知道不？党眠敢为了纽扣，只用一把手枪跟我对决，而且那时她还知道我的游戏是什么，你说，是不是很感人啊？”
“你闭嘴！”林艺洋尖叫一声。
就在此时，她听见了身后移动产生的摩擦声。
她转头，只见王林远趴在血泊之中，口鼻喷血，手里还握着一个对讲机。
而他失焦的眼睛，正怨毒地盯着她。
就像是在问她：你为什么不说？
最终，他发出了他人生中最愤怒也最痛苦的一句低吼：
“……林艺洋！出卖了我们，她背叛——”
林艺洋心下一沉，下意识就想阻止对方。
但没这个必要了。
欧阳驿上前一脚踩碎了对讲机，顺势将王林远的手也碾得弯折变形。
王林远还在挣扎，眼中那灼热的愤怒与痛意混着眼泪，变成了一滩闪光的黑色浑浊。
欧阳驿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掏出一把古怪的枪，抵在王林远头上，扣下了扳机。
那张平时会微笑安慰自己的脸不见了。
“我还有别的任务，先走了。”欧阳驿又在另外两人脑袋上分别补了一枪。“难得头儿还信得过我……你就在这好好享受吧。”
他说完，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地鲜血，以及从里到外都被撕碎的林艺洋。
她跪了下来，身上立刻沾到三人混合在一起的血。
但她只是呆呆地跪了两秒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拽醒，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王林远身边。
“阿远……阿远你还听得见吗？”
她两手想按住他腹部的伤口，想止血，可颤抖的手悬停在半空时，她再也不能动了。
血从他破碎的颅骨下方一点点漫出来，里面掺杂着一些粉白相间的东西。他的眼睛还睁着，视线却再也不能聚焦。
一切都发生得这么突然，没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而且……她也再也没有机会解释了。
她再也没法回去了。
她窜起身，撞开因为枪响而聚集过来的卫兵，疯了般朝街上跑去，冲出了哨卡，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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