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那一头，是邓向声手中的平板。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的“上箭头”处，一直没有松开。
“啧，这小侦察蜂还是飞得太慢了……追车太费劲……”这位平时不怎么接触电子产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想挠头，可两手都被占着，他只能默默忍受，找了好半天，才在屏幕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动跟踪”这个功能。
这小侦察蜂耗材高，性价比低，要不是因为被安排支援党眠，他绝不会做这个东西。
哨子有感知应钟人的能力，他不敢靠太近，以免被发现。
此刻他正藏身于一栋老旧玻璃幕墙写字楼内，视野开阔。从他所在的位置估算，若车速稳定，党眠的车约需40分钟才能抵达。
邓向声用指节敲了敲平板边缘，低头望向窗外。
三十米开外，就是封都有名的步行商业区福源里。
那里主打异域风情、中西结合，路边充斥着各种特色小吃摊位，建筑密集，平时游客就人挤人，邓向声能想象出末日来临那一刻的混乱与绝望。
党眠的路线，就是沿着福源里的岩石大道一路向东。
一旦通过这段城区，再往前就是一大片废弃工地，空旷开阔，毫无遮蔽，几乎不具备伏击价值。
就在此时，他背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是那个始终跟在自己身旁的年轻人李卓东。
“邓哥，吃的是没找到，但是建材有很多。”
“行，知道了，你先带大伙歇歇。”
虽说是来帮忙，但搜集物资已经成为了每个幸存者的本能，不拿白不拿。
“那个……邓哥，你知道，大伙其实都有点害怕。”李卓东来到邓向声身边，和他并肩而立。“咱们平时都守家，没出来过啊……”
邓向声理解，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让自己人出现伤亡。“别担心，建材整理好，其余的我们见机行事。”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灰色的、里面嵌着金色六面体的玻璃珠。
这是纪书雯回收水厂和陆朝阳家原核后重新制作的一颗，为的就是让他能及时撤退。
别的未知势力不提，就凭他对哨子团队的了解，如果真要发动攻击，福源里就是唯一合适的埋伏点。
果不其然，面前这静止的仿佛一幅破败城市插画的画面中，逐渐有黑点开始移动。
邓向声掏出自制的折叠望远镜，开始观察福源里内部的情况。
他能看到岩石大街两旁堆着破旧汽车，整条街干净，路况极好。
而几个人正从福源里的各个小楼中出现，开始将那些残骸往路上搬。
邓向声认出了其中一位。
那人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留着个小平头，还是少年模样。
他一个人，只用一只手就随手将旁边一辆suv的残骸扯了过来，拦在路中央。
哨子身边的得力干将杨文亮，游戏不明，但力大无穷。
他放下望远镜，手指在原核上搓了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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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林远有时候会觉得，其实自己根本带不了团队。
古靖云对他的态度很一般，大多数时刻选择配合，都是因为有张庭宇和党飞鹏在帮他做信任背书。
蓝真对他倒是很包容，可他总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人去替他擦屁股。
他很清楚，这两个人能从平日的举手投足间看得出自己和张庭宇的差距。
同样的年纪，张庭宇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临时起意，胡俊兴都会立刻去执行。
而他，哪怕精心考虑过，还是会被问一句“你确定吗？”
所以，每当夜深人静，终于可以休息时，他总会忍不住去想，到底应该怎么做？
为什么张庭宇做起来很容易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就变得这么困难？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第二天精神涣散，又容易犯错，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对讲机频段没切、物资领用表没看就签字……都是小事，但一旦出纰漏，他就总觉得一切都会像滚雪球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和晨昏行者的信任根基上，也砸在他的冷静外壳上。
他们都觉得自己镇静、理智，就算直面宋君泽的死，也依旧平和。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天生从容那种人。
他很早就发现，遇到事情，只要不说话，不动声色，别人就会夸奖你。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久而久之，大家真的都以为他是那种“情绪稳定、可靠可信”的人。
张庭宇也一样。
地堡陷落后，她就指派自己和蓝真到第五避难所执行管理任务。
在这里，他本来也撑得住。
这个地方位置相对偏，武装充足，不像水厂那样是必争之地，人不多，战事不频，哪怕有时候干得不够好，问题也不算太大。
他没有参加末日游戏，装一装，撑一撑，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可偏偏，张庭宇把林艺洋送来了。
那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犯错了。
林艺洋是什么人？是张庭宇的室友，是和她一路从学院杀到避难所的核心成员，是他们的医生，也是所有人都默认必须保护好的人。
同样，也是自己出了问题，可能第一时间会跟张庭宇吐槽的人。
从她常驻第五避难所那天起，他每天睡觉都会睁眼三四次。
他觉得自己像是突然接过了一座纸牌塔。
一座根本不属于他，也无法承受任何风雨的塔。
结果这塔真塌了。
林艺洋失踪那天早上，他的脑子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机械地安排人手调监控、询问巡视守卫，一半是完全的空白。
前者属于他的表演，后者才是真正的他。
所有人都很急，但没人骂他。
尤其是张庭宇。
她没说一句重话，没有半分责备，这才是最让他抓狂的地方。
越是不责怪，就越说明她根本不指望你负责。
他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表。
10点43分。
算起来，张庭宇她们应该快要出主城区了。
此时他正躲在一间可以看到小面江湖的教室里，旁边是第五避难所难得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两个朋友。
坐在椅子上擦枪的叫钱子渊，封都医大的学生，学的牙医。
站在窗边不住好奇向外张望的叫陈胜杰，同样是青工大的学生，灾难爆发时因为是周末，所以在家里，避难所开放时正常加入了他们。
这两人原本都是避难所的志愿者，王林远来后，他们三个接触的比较多，又同为大学生，很快就混熟了。
这次带回林艺洋的作战，这两人也一点不差事，很快就做好了准备。
王林远捏着对讲机，默默地在等。
等张庭宇给他们信号，也等给自己赎罪的机会。
“哎，阿远。”就在这时，陈胜杰额头贴着玻璃，口罩下面的嘴正在嘟哝。“你看那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王林远精神一振，扭头起身，扶着窗框来到陈胜杰身边向小面江湖的方向远眺。
说是清理干净，实际上望松路只有学院到快餐店这一段距离的两头分别有四个人管控，假如有人想从其他方向潜入，也不是很难。
这边的管理比自己的还差呢……王林远自我安慰一句，屏气凝神，朝陈胜杰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深蓝色牛仔裤的男人正蹲在被清理到道路旁边的钢铁废墟边上，他头发蓬乱，目光……直盯着小面江湖。
这个穿着，王林远有印象！
第三和第五避难所交换情报时，他跟着蓝真看过水厂附近的监控。
这个人……就是搅乱一切的欧阳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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