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奔回市区后，欧阳驿一脚踹开一扇半掩着的商户门，闻着扑面而来的恶臭，进到屋里，拉起一把还完好的椅子，重重坐了下来。
屋里寂静，除了苍蝇的嗡嗡声，只有自己剧烈的喘息在回荡。
他始终认为自己不会有后怕这种情绪，可心脏一跳一跳的抽痛在提醒他，刚才那场战斗，即使重来一次，他也未必还能活着退出来。
杀十几个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问题，真正让他浑身紧绷的，就是那位“教宗”。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决断之快，让他瞠目结舌。
他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把战斗时间压缩到这种程度。
大概党眠对他说过自己的游戏。
欧阳驿低头，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指尖在外壳上敲了三下。
他其实不知道对讲机那头的女人叫什么。
从第一次见面，她提出交易开始，她就从未提过这些。他叫她“头儿”，她接受了。
杀陆朝阳的人、讨符咒、杀游睿棋、配合哨子、护住小面江湖里的女孩……每一步，都是她安排的。
他本以为自己被党眠放走后，她会疏远他，甚至终止合作，可是没有。
几天前，她照常布置了任务，要求他杀死闯入小面江湖试图带走女孩的人，以及全力拿下臻谷制造，从未露出半点试探和怀疑。
欧阳驿不傻，“头儿”只是个称呼，不代表他真的拿这女人当上级。
他只是个用其他应钟人信息被雇佣来的杀手，一次交易的履约者，和那女人完全平等。
她到底想利用自己干什么，他不关心，只要她的筹码足够，他就会继续干下去。
至于强大的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合作，这就要说到他的游戏机制在现实中的投射。
他的背包容量很有限，大多子弹和血包都只能从尸体上进行收集。
末日初期，他为此杀了很多人，但……几乎一无所获。
很快，他就发现，杀人不掉奖励不是概率问题，而是……普通人类不行。
所以……被“教宗”打到血包耗尽的他，真的没有办法在厂里拖下去。
而“头儿”刚好弥补了他的这个缺点。
她不是应钟人，欧阳驿见她的时候，根本不屑于杀。
等他知道她来自一个充满应钟人的组织时，顿时充满了兴趣。
她给他提供了很多应钟人的坐标，从没有一次误报，同时，也从来不问为什么欧阳驿连排名低的也杀。
是个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半晌，对讲机里都没有回复。
以往都不这样。
欧阳驿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
很好，至少他很快就理解了“头儿”的用意：派他去臻谷，要么他赢，重创党眠（现在应该叫罗夏），要么他输，也算是借“教宗”的手解决了他这么个不定时炸弹。
很不错，从头到尾，她只出了一张嘴，双手始终干干净净。
他起身，往臭味更浓的里屋走了走，这才发现，这是家麻辣烫。
后厨里那不知翻煮过多少次，仅靠添水的大锅中还剩大半锅红艳艳的料汤，上面浮着一颗看不清面容的头颅。
他饶有兴趣地伸手拨弄了一下，查看其脖颈处的断口，手上沾满了刺鼻的油腥。
他随手一甩，就将对讲机扔进了锅里，汤料四溅，头颅在表面颤抖，就像对他点头。
是时候离开了。
没看这颗脑袋也答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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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缓缓落下，雾气从山脚升起，马鞍岭的林子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发出幽灵般的嚎叫。
一听这声音，哨子就浑身不舒服。
这跟罗夏那个怨灵大炮的技能发出的声音太像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在，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让她心神安宁了些。
夏天还没到，草木刚刚抽芽，身边的潮气不算重。
哨子和几个村民蹲在离传送门稍远一些的一片树丛中，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整整一下午，传送门都没有半点动静。
难不成，罗夏竟然要在晚上来攻打她？
她中午逃跑时，听到了罗夏的喊话，也清楚罗夏和吴震、邓向声等人已然联合，那么纪书雯肯定会允许她通过传送门以最快的速度处理自己。
为什么思维这样缜密的一个人，没有在下午视线好的时候过来？
不走传送门的话，面对她未知的团队势力，罗夏若是一次性派很多人过来，那阵仗肯定很大，隔老远就会被发现。
今明两天不来的话，又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带人撤离。
真是难以捉摸，哨子很难站在罗夏的角度思考问题。
“千雪，想什么呢？”
身边人的问题将哨子的注意力拉回了当下。说话的是一个年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名叫叶清瑜，几个月前失业了，正好说回家换换心情。
“我在想对方会怎么做。”哨子老实回答。
“参加你们这个游戏的人都得这样？”叶清瑜又问。
“是吧，都是为了活下去。”
叶清瑜垂眸，她那张比同龄人要成熟些的脸庞被稍微捂住光的手电照亮，睫毛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暂时别去城里了。”
这也是大部分乡亲们的心声。
对于这种好意，哨子只能苦笑。
村里的物资足够他们自给自足，她自然可以跟闻宥老老实实呆在村里，可那样的话，排名怎么办？
她被姜周月抛弃了，被天目之境踢了出去，排名肯定下降了不少。
哨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们先把今天过了吧。”她强撑起一个笑容，朝围在她身边的几人低声交代：“我下午说的都记住了吧？咱们打不了硬仗，就靠地形耗死他们。”
她拾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出几道沟壑：“这边，传送门出来那条道，我们堆的石头只挡半边，让他们以为能硬闯，实则脚底下铺了竹篾和滑草，踩上去就打滑，摔跤都是轻的。”
她身旁另一个年轻人想开口，被叶清瑜轻轻按了下去。
哨子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些部署，下午她已经跟各个小组重复过无数遍。
可这是唯一能让她在未知中稍稍安心的方法。
“老李、二叔他们几个在西侧那片桦树林边儿呆着，传送门只要有动静，他们就从树上往下扔闪纸，开打火机，反光一闪，罗夏他们肯定以为有埋伏，会往后退。”
“我爸他们在后坡上，只要罗夏从下面经过，就往下倒石头。”
这时，另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大叔举起了他粗糙的大掌。
这是住在村东头的虫叔，听说他小时候爱抓虫子，这个外号就是这么来的。
“小雪啊，我听明白了，这个罗夏会带着军人来，是吗？”
“对。”
“那都是保家卫国的人啊，咱们怎么能……”
老一辈多半对这种事很有抵触。
“那已经是罗夏的私人武装了，是来杀我们的。”哨子回答。
虫叔放下了手，不再多言。
她正准备松口气，传送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是如同采石场中炸药发出的隆隆巨响，连带着脚底都出现了似有似无的震动。
来了！
她算计的果然没错，罗夏一定会走传送门。
哨子呼吸一窒，心中的弦骤然绷紧。她连忙关闭了手电，侧耳倾听。
几秒钟后，一道红色的信号弹划破夜空，从山腰升起，在空中爆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信号枪……还是熊川送给她的。
那个机械大块头跟她关系不怎么样，送装备倒是很大方。
不等她陷入回忆，一声惨叫就划过山林，也划过她的脑海。
然后，在传送门的方向，哨子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是火！
她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那片她熟得不能再熟的林地上，遥遥腾起了一团火。
不是她安排的任何打火机、反光或者照明，是活生生的燃烧。
火焰在树木跳跃之间，哨子听到了一声绝望的呼喊：
“放火烧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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