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郊区的意外发现
越野车碾过第一块松动的碎石时,凌战下意识踩了脚轻刹。“咯吱 ——” 碎石被轮胎碾得崩开,弹在车底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像谁在暗处敲了下铁皮。副驾的云曦抬手抹了把车窗,雾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 郊区的晨雾浓得像掺了水的牛奶,远处的白杨树裹着薄霜,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蒙蒙的天里,活像刚从坟头扒出来的枯骨,风一吹,枝桠晃得瘆人,连空气都带着股冻透的土腥味。
“沈总,再往前两公里就到科技园区地块了。” 凌战偏头看了眼后视镜,沈惊鸿正靠在后座翻规划图,指尖在 “废弃建材厂” 的红色标注上轻轻点着,“昨儿村委会说,中途会路过林家那座旧仓库,最近总有人影在那儿晃 —— 我让外围安保查了眼,仓库门口有粉色拖鞋印,鞋码跟林薇薇上次穿的一模一样,鞋边还沾着仓库里的灰,应该是她刚进去没多久。”
沈惊鸿的指尖停了停,没抬头,只是把规划图往腿上一放:“先去考察地,仓库的事回头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让外围安保盯着点,别让她瞎折腾 —— 仓库里堆的都是没处理的劣质建材,别让她搬的时候砸了脚,到时候又来扯不清。”
话刚落,沈惊鸿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窗外 —— 灌木丛里闪过一片灰布,不是枯草的土黄色,倒像是某种夹克的布料,还裹着点微弱的 “哼唧” 声,混在风里,细得像蚊子叫,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停车。”
两个字说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凌战猛踩刹车,ABS 防抱死系统 “嗡” 地启动,车身轻微晃了晃,云玥放在脚边的医疗箱 “啪” 地撞在扶手上,里面的碘伏瓶、纱布卷滚了一地,连听诊器都掉了出来,挂在箱边晃悠。
云曦第一时间推开车门,战术靴踩在碎石路上 “咔嗒” 响,右手按在腰间的电击器上 —— 那玩意儿是沈惊鸿特意让人定制的,电流不大,却能让人瞬间麻软。她左手比了个 “扇形警戒” 的手势,猫着腰绕到车后,靴尖踢开路边的枯草,目光扫过灌木丛周围:“沈总,您待在车里,我先查一圈。”
沈惊鸿却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泥土味和霉味灌进来,他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口,羊毛面料挡住了不少寒气。雾水打在他的漆皮皮鞋上,留下点点泥印,他却没在意,缓步朝着灌木丛走过去。离灌木丛还有三步远时,那 “哼唧” 声更清晰了,还伴着叶子 “沙沙” 的晃动,像是里面的人在挣扎,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布料摩擦枯草的涩响。
“凌战,手电。” 沈惊鸿伸手,凌战赶紧从后备箱翻出强光手电 —— 这玩意儿是户外专用的,光柱能照五十米远。按下开关的瞬间,白光刺破晨雾,直直扎进灌木丛深处。
光柱落下的刹那,几人都僵了 —— 不是惨,是惨得让人倒吸凉气,连风都停了半秒。
灌木丛里蜷缩着个男人,灰黑色的夹克破得像筛子,袖口烂到能看见里面起球的秋衣,秋衣上沾着干硬的血渍,结了层黑痂,一扯就能掉渣。他的胳膊上横七竖八爬着几道鞭痕,最长的一道从手肘划到手腕,皮开肉绽,像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肤上;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拧成直角,裤腿从膝盖往下浸成了深褐色,布料硬得能立起来,破口处露着点碎骨渣,周围的皮肤肿得发亮,沾着草籽和泥土,几只绿头苍蝇在伤口上方绕圈,嗡嗡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男人的头埋在膝盖里,头发乱得像鸟窝,沾着草屑和泥土,只有后背偶尔的起伏,证明他还喘着气。
“还有气吗?” 沈惊鸿没贸然上前 —— 荒郊野外,谁也说不清是逃犯还是无辜人。云玥拎着医疗箱快步过来,蹲在灌木丛边,指尖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另一只手凑到他鼻下探气息。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碰疼对方,连呼吸都放得很缓。
“有气,但很弱。” 云玥的声音带着点凝重,她指尖在男人的肋骨处轻轻按了按,男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像要炸开。“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左腿是开放性骨折,伤口有感染迹象,体温也偏高,再拖半小时,可能就休克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医疗箱,掏出碘伏和无菌纱布,“凌战,帮我扶着他的上半身,轻一点,别碰着肋骨。”
凌战刚伸手,就被云曦拦住:“等等。” 她掏出腰间的战术手电,绕着灌木丛走了一圈,手电光扫过地面时,停在一道拖拽痕上 —— 泥土被蹭出浅沟,上面还沾着几片夹克的碎布,沟边有几个清晰的鞋印,“43 码的皮鞋印,鞋边有柳氏安保专属的橡胶纹路 —— 是柳家的人干的。” 她又在不远处捡起个烟蒂,烟蒂上印着 “黄鹤楼 1916” 的 logo,“烟蒂还没凉透,他们走了不到半小时,应该是怕被村民看见,没敢多待。”
凌战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男人的腋下,指腹避开对方胳膊上的伤口,慢慢把他扶坐起来。男人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发紫,都渗出血丝了,却没喊一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云玥倒了点碘伏在纱布上,刚碰到他胳膊的伤口,男人就猛地缩了下,却还是哑着嗓子说:“没…… 没事,您继续,别…… 别蹭到旁边的伤口 —— 我怕血弄脏您的医疗箱。”
这话听得云玥心里一酸,她放缓动作,轻声说:“没事,医疗箱就是干这个的,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沈惊鸿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眉头微蹙 —— 能在这么重的伤下还想着别人,这人倒不像个混混。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突然注意到他掌心攥着个东西,被汗湿的布料裹着,露出一点金属光泽。沈惊鸿蹲下身,轻轻掰开他的手指,一块旧电子表掉了出来 —— 表盘裂了道缝,表带断了一截,背面用激光刻着个小小的 “琪” 字,边缘都磨亮了,显然戴了很多年,连金属都包了浆。
“这表……” 凌战凑过来看了眼,突然想起什么,“像是三年前柳氏集团年会送的伴手礼,当时我也得了一块,后来搬家弄丢了。柳氏的伴手礼都会刻上员工的名字缩写,这个‘琪’…… 难道是柳曼琪?”
“柳氏?” 沈惊鸿把表揣进兜里,指尖摩挲着表背的 “琪” 字,刚要说话,就听见远处传来 “哒哒” 的脚步声。几人转头,只见个扛着锄头的老农走过来,胶鞋上沾着新鲜的红薯泥,裤脚卷到膝盖,还挂着根狗尾巴草,锄头刃上沾着刚挖的红薯皮,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回来。
老农看见越野车和围着的人,愣了一下,凑过来往灌木丛里看了眼,突然 “哎呀” 一声,锄头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锄头往地上一戳,蹲下来想扶又缩了手 —— 怕碰疼对方,只能搓着手念叨:“这不是林砚吗?咋搞成这样了!俺上礼拜三还在村口小卖部见着他,买了两袋中老年奶粉,说给他奶奶补身子,还跟俺说‘等奶奶好点,就带她去城里逛逛’,怎么才几天就成这样了?”
“您认识他?” 沈惊鸿问道,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 上次查林家关系网时,林国栋有个远房侄孙,父母早逝,跟着奶奶过,好像就叫林砚。
“认识!咋不认识!” 老农卷了根旱烟,却没点燃,夹在指间,烟丝都撒了点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有三个小孩:男孩穿着蓝色校服,手里拿着块电子表,女孩扎着羊角辫,站在男孩身边,另一个男孩跟在后面,“你看,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照片,林砚手里的表,跟现在这块一模一样 —— 这表是柳家大小姐柳曼琪送他的,当时还说‘以后你就是我保镖,这块表当信物’,现在倒好……”
老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上礼拜三晚上,俺起夜,看见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戴着墨镜,跟电视里的黑社会似的,把林砚架上车就走了。后来听村里二柱子说,那些人是柳家的,好像是因为林砚跟柳大小姐闹了矛盾,被扔到这深山里了 —— 连他奶奶在镇上医院的住院费都被停了,俺昨天去镇上买盐,还听见医院的护士说,再不交钱,就要给老太太停药了。”
“柳曼琪?” 云曦挑眉,想起上次商业酒会的场景,“就是那个总跟在秦峰身边的柳家大小姐?上次酒会还跟秦峰一起给沈总敬过酒,当时看她挺温柔的,没想到……”
“温柔?那是装的!” 老农撇了撇嘴,“秦峰那小子,以前总跟在林砚屁股后面转,跟个小跟班似的,后来不知道咋的,就跟柳曼琪走得近了。俺听小卖部老板说,秦峰还在村里瞎嘚瑟,说林砚‘不知天高地厚,想跟他抢柳大小姐’,还说林砚‘一个穷小子,也配得上柳家’—— 依俺看,就是秦峰搞的鬼!”
沈惊鸿靠在车身上,指尖摩挲着那块旧表,心里大概有了数。柳曼琪、秦峰、林砚 —— 青梅竹马救了人,功劳被男二冒领,还被倒打一耙扔进深山,连生病的奶奶都不管,这剧情比凌战妈追的《豪门狗血录》还离谱。他原本只是来考察科技园区,没想到还能揪出柳家的龌龊事,倒也算意外收获。
“凌战,联系私人医院。” 沈惊鸿站直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让他们准备急救室,骨科和胸外科的专家都要在,再安排个无菌病房。另外,查一下林砚奶奶王秀兰的住院信息,按三甲医院最高标准预缴一个月的费用,再找个 24 小时护工 —— 跟护工说,别提是沈氏安排的,就说是‘医院公益帮扶项目’,别让老太太知道,免得她担心。”
“好嘞!” 凌战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边联系医院,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还不忘跟电话那头叮嘱,“专家一定要资深的,无菌病房要朝南的,护工要会照顾老人的,最好还会说方言,老太太是郊区的,听方言亲切。”
云玥从医疗箱里翻出夹板和绷带,小心翼翼地给林砚的左腿做固定。她先把碘伏倒在棉签上,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泥土,又用纱布裹住伤口,再把夹板固定在腿上,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易碎的瓷器:“忍着点,很快就好。”
林砚点了点头,疼得额头上全是汗,却还是挤出个虚弱的笑:“谢…… 谢谢您。”
云曦则守在车边,目光警惕地看着周围。晨雾渐渐散了,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可她没放松警惕 —— 柳家的人既然敢把人扔在这儿,保不齐会回头查看,得防着他们杀回马枪。
把林砚抬上车后座时,他突然睁开眼,虚弱地看着沈惊鸿,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几个字:“沈总…… 谢…… 谢谢您。”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随时都会断。
沈惊鸿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点了点头:“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到了医院,有的是时间说。” 他怕林砚冷,还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对方身上 —— 羊毛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林砚发抖的身子。
林砚眨了眨眼,眼泪慢慢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泥,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他想再说点什么,却没力气,只能闭上眼睛,头轻轻靠在云玥的腿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 这是他被扔进深山后,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
越野车重新启动,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林砚苍白的脸上,给他添了点血色。凌战一边开车,一边跟沈惊鸿汇报刚查到的信息:“沈总,林砚奶奶王秀兰在镇中心医院住了半个月,诊断是急性心梗,前天刚抢救过来,昨天医院就下了停药通知。柳曼琪和秦峰上周四一起去了医院,跟院长说‘林砚欠柳家五十万,住院费是柳家垫付的,现在不再承担’,院长怕得罪柳家,就停了药。”
“五十万?” 沈惊鸿皱了皱眉,“林砚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欠柳家五十万?”
“是秦峰瞎编的。” 凌战翻了翻手机,“我查了林砚的银行流水,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够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都打给了奶奶的住院账户,根本没欠柳家钱。秦峰这么说,就是想让医院停药,断了林砚的念想。还有,林砚去年在柳氏实习时,帮柳曼琪谈成了一个三千万的建材项目,当时客户指定要跟林砚对接,结果秦峰在柳曼琪面前说‘项目是他谈成的,林砚只是打辅助’,柳曼琪信了,还把项目奖金全给了秦峰,林砚去找她说理,两人吵了一架,林砚就从柳氏辞职了。”
沈惊鸿冷笑一声 —— 秦峰这小子,倒是会捡现成的,冒领功劳还不够,连救命之恩都要抢,柳曼琪也是个没脑子的,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反而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青梅竹马。他掏出那块旧表,表盘上的 “琪” 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暗道:柳家欠林砚的,秦峰欠的,总得有人讨回来,他既然撞破了这件事,就没理由袖手旁观。
“再查秦峰这几年的项目。” 沈惊鸿吩咐道,“看看他还有没有冒领别人功劳的事,另外,查一下柳氏集团最近的资金动向,特别是跟建材相关的项目 —— 我怀疑柳氏的建材质量有问题,林砚说不定知道点什么,柳家才会这么急着除掉他。”
“好的沈总,我马上让法务部和财务部配合调查。” 凌战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云曦姐刚才说的林家仓库,要不要让安保进去看看?万一林薇薇搬建材时出意外,或者…… 或者她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
沈惊鸿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她自己选的路,该吃的苦总得自己吃。等处理完林砚的事,再去仓库看看 —— 林家的烂摊子,早晚都要收拾,不差这一会儿。”
副驾上的云玥突然开口:“沈总,林砚好像醒了。”
几人转头,只见林砚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惊鸿手里的旧表上,嘴唇动了动:“表…… 是曼琪送我的……”
沈惊鸿把表递到他面前:“等你好了,再把它拿回去。”
林砚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嘴角却轻轻扬了扬 —— 那是他被扔进深山后,第一个笑容。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荒地变成了农田,远处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沈惊鸿靠在后座上,看着手里的规划图,心里清楚 —— 林砚的遭遇只是个开始,柳家和秦峰的龌龊事,恐怕还不止这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帮林砚讨回公道,顺便查查柳氏的底,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医院很快就到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门口,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跑过来,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也在门口等候。看着林砚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推进急救室,沈惊鸿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法务部部长打了个电话:“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跟柳家掰掰手腕了,把所有跟柳氏相关的资料都整理出来,特别是他们的建材项目和资金流水。”
电话那头的部长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保证半小时内把资料发到您的邮箱。”
挂了电话,沈惊鸿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上。红灯亮得刺眼,像是在提醒他,这场关于 “公道” 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他知道,等林砚醒过来,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而柳家和秦峰,也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 毕竟,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 “恩将仇报、颠倒黑白” 的勾当,更别说,他们还动了不该动的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推车的声音和远处病房的咳嗽声。沈惊鸿掏出那块旧表,轻轻放在掌心 —— 表背的 “琪” 字还带着温度,像是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他等着,等着急救室的红灯熄灭,等着林砚说出所有的真相,也等着,给柳家和秦峰,算一笔总账。下一章,就是讨回公道的开始,谁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