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林砚的遭遇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林砚先是动了动手指 —— 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羊毛，带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不是医院的无菌毯。他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盖在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领口还沾着星点郊区的泥土，袖口绣着个极小的 “沈” 字缩写 —— 是沈惊鸿昨天留在他身上的那件。
“醒了？”
旁边传来温和的声音，林砚转头，看见护士正低头调试床头的输液泵，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滴进他手背上的留置针，“滴答、滴答” 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护士抬头笑了笑，递过一杯温好的水：“沈总在外面等了快两小时了，怕打扰你休息，没进来。他特意让厨房炖了小米粥，现在温在保温桶里，你要是饿了，我去给你盛一碗？”
林砚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 显然是特意晾过的。他喝了小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得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病房，发现这不是普通的病房：墙面是浅米色的硅藻泥，窗边摆着盆开得正旺的绿萝，床头柜上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屏保是块熟悉的电子表 —— 正是他攥在手里被沈惊鸿收走的那块，下面还压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暂时替你保管，等你好利索了还你。”
“我的表……” 林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
“沈总怕你乱动碰到伤口，先收起来了。” 护士收拾着旁边的医疗盘，“他还让我给你带了部备用手机，里面存了他的号码，说你要是想联系家人，随时能打。对了，你奶奶那边，沈总已经安排人去医院了，护工说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错，还喝了小半碗粥。”
听到 “奶奶” 两个字，林砚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真…… 真的吗？我奶奶她没事？”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护工跟她说你在外面工作，过几天就去看她。” 护士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别担心，沈总安排得很周到，老太太的住院费也缴了，医生说会用最好的药。”
林砚的眼泪没忍住，掉在水杯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吸了吸鼻子，想说 “谢谢”，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 —— 从被柳家的人扔到深山，到现在躺在温暖的病房里，知道奶奶平安，这几天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全化作了眼泪。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护士起身开门，沈惊鸿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系领带，袖口挽到小臂，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温和。看到林砚醒着，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输液泵，又落在林砚的腿上 —— 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吊在牵引架上。
“感觉怎么样？” 沈惊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关切。
“好多了，谢谢您，沈总。” 林砚想坐起来，却被沈惊鸿按住肩膀。
“别乱动，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两根，得好好养着。” 沈惊鸿递过平板电脑，“护士说你想联系家人，用这个打吧，免提就行。”
林砚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却没立刻拨号 —— 他知道，沈惊鸿等着他说清楚遭遇，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慢慢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颤抖：
“我跟柳曼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林砚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过去的事：“我们两家住得近，小时候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阿砚哥哥’。她胆子小，怕黑，每次放学我都送她回家；她数学不好，我就把知识点写在小纸条上，塞给她；她 18 岁生日那天，送了我那块电子表，说‘以后你走夜路，表的光能照路，我就不用怕你看不见回家的路了’。”
说到这里，林砚抬手摸了摸手腕，那里有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条细小的虫子：“上个月十五号，柳曼琪约我去湖边散步，说有话跟我说。我以为她是想跟我聊奶奶的事 —— 当时奶奶刚住院，我跟她说过想借点钱，她当时还说‘没问题，阿砚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到了湖边，她刚站定，突然脚滑，掉进了湖里。” 林砚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又回到了那天，“那天的水温只有五六度，我没多想，脱了外套就扎进水里。湖水冷得像冰，冻得我牙齿打颤，我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胳膊，往岸边拖。她当时吓坏了，指甲掐进我手心里，疼得我冒冷汗，还一边喊‘救我’一边往我怀里缩。”
他指着手腕的疤痕：“我把她拖上岸的时候，被湖边的石头划了道口子，流了好多血。她当时还帮我贴了创可贴，哭着说‘阿砚哥哥，谢谢你，还好有你，不然我就死了’。我把我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冻得瑟瑟发抖，还笑着跟她说‘没事，我皮糙肉厚，冻不坏’。”
“可我没想到，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跟她好好说话。”
林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继续说：“大概半小时后，秦峰开车来了。他手里拿着件新的粉色外套，冲过来就把外套披在柳曼琪身上，转头就瞪着我，说‘林砚你怎么回事？让你照顾曼琪，你居然让她落水？’我当时懵了，刚想解释我是救她，他就对着柳曼琪说‘曼琪你别怕，我刚在车里看见他拉着你往水里带，还好我来得快，不然你就危险了’。”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想跟他理论，他却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 是他行车记录仪拍的，却被剪得乱七八糟。视频里只有我拉着柳曼琪往岸边拖的片段，根本没有她落水的画面，他还指着视频说‘你看，这就是证据，你还想狡辩？’”
沈惊鸿指尖轻轻敲击着椅 arm，没说话，只是看着林砚，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耐心。
林砚咽了口唾沫，继续说：“柳曼琪当时看着我，眼神特别陌生，像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她皱着眉说‘阿砚哥哥，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你不能用这种方式逼我啊……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只把你当哥哥’。我当时就傻了，我说‘曼琪，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救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可秦峰在旁边插话，说‘林砚，你就别装了，你不就是想借着救曼琪，让她跟你在一起吗？’他还从包里拿出几张我以前给柳曼琪写的生日贺卡，说‘你看，这些都是你暗恋曼琪的证据，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林砚苦笑了一下：“那些贺卡，都是我小时候写的，上面写着‘祝曼琪妹妹生日快乐，永远开心’，他却把‘妹妹’两个字划掉，说我是故意的。柳曼琪居然信了，她哭着说‘阿砚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然后就跟着秦峰走了，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我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第二天，柳家的保镖就找到我租的房子，把我架上了车。” 林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恐惧，“他们把我带到郊区的深山里，扔在地上就走了。扔我的时候，带头的保镖说‘林砚，曼琪小姐说了，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不然下次就不是扔在这里这么简单了’。”
“我在山里待了三天，饿了就找野果子吃，渴了就喝溪水。左腿的伤越来越疼，我想爬出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路。” 林砚攥着床单，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我当时特别想我奶奶，怕她没人照顾，怕医院停她的药。我掏出手机想给她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早就被柳家的人收走了…… 我以为我死定了，直到你们发现我。”
说到最后，林砚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他低着头，眼泪掉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泵 “滴答” 的声音，还有林砚压抑的哭声。
沈惊鸿沉默了几秒，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块旧电子表，走到林砚床边，把表放在他的枕头边：“这块表，我看你攥得紧，应该对你很重要。”
林砚拿起表，手指摩挲着表背的 “琪” 字，眼泪掉在表壳上，发出 “嗒” 的轻响：“这是曼琪送我的，她说这表能照路…… 可现在，她却把我扔在看不见路的深山里。”
“她看不见路，不代表没人帮你找路。” 沈惊鸿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你的遭遇，我已经大概了解了。秦峰冒领功劳，柳曼琪不分青红皂白，柳家动手伤人，还停了你奶奶的住院费 —— 这些账，都得算。”
林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沈总，您…… 您愿意帮我？” 他知道沈惊鸿是京都顶级豪门的总裁，跟柳家说不定还有生意往来，他没想到沈惊鸿会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沈惊鸿点了点头，走到床头柜边，打开保温桶，盛了碗小米粥，递到林砚面前：“先把粥喝了，养好了身体，才有精力讨回公道。你奶奶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护工每天会给你发她的视频，你不用担心。”
林砚接过粥碗，温热的粥气扑在脸上，暖得他心里发颤。他拿起勺子，刚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 这是他这几天喝到的第一口热饭，也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 “你的公道，我帮你讨”。
“谢谢您，沈总…… 谢谢您……” 林砚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断重复着 “谢谢”。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凌战。”
凌战很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沈总，您找我。”
“把柳曼琪和秦峰的资料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沈惊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凌厉，“特别是秦峰这几年在柳氏集团的项目，还有他跟柳曼琪的往来记录，包括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文件，都要找到。另外，查一下柳氏集团最近的建材项目，看看有没有质量问题 —— 我怀疑林砚被扔，不止是因为‘感情纠纷’。”
“明白！” 凌战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惊鸿叫住他，“再安排个最好的康复师，等林砚能下床了，帮他做康复训练。还有，厨房每天的粥，换着花样来，别总吃小米粥。”
凌战笑着应道：“好嘞沈总，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凌战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砚喝着粥，看着床头的电子表，心里突然有了底气 —— 他知道，沈惊鸿既然说了帮他，就一定会做到。他不再是那个被扔在深山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孤家寡人，他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沈惊鸿走到床边，看着他把粥喝完，接过空碗放在床头柜上：“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你的公道，我会帮你讨回来；你奶奶，我也会帮你照顾好。”
林砚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他看着沈惊鸿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曾经只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顶级总裁，其实一点都不遥远，反而像个温暖的长辈，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沈惊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砚，又看了眼那块放在枕头边的电子表，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 柳家、秦峰，还有柳曼琪，欠林砚的，欠一个 “公道” 的，他都会一一讨回来。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 “恩将仇报”，更不能容忍有人把 “善良” 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垃圾。
走出病房，沈惊鸿靠在走廊的墙上，掏出手机给法务部部长打了个电话：“准备一下，我们要跟柳家碰一碰了。把所有跟柳氏相关的法律文件都整理好，特别是他们的建材质量检测报告，还有秦峰冒领项目功劳的证据 —— 这次，要让他们付出该有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部长应道：“好的沈总，我马上安排，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挂了电话，沈惊鸿看着病房的门，心里清楚 —— 帮林砚讨回公道，只是第一步。柳氏集团背后的问题，秦峰的野心，还有可能牵扯到的其他龌龊事，都需要一一查清。这场关于 “公道” 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谁也别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