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孙明的开除与落魄
“孙先生，该办理后事了。” 护士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孙明踉跄着起身，膝盖撞到病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红肿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球干涩得像要裂开，嘴角挂着未干的泪痕，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又黑又硬，曾经还算体面的衬衫皱得像腌菜，领口沾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污渍，整个人颓得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麻木地跟着护士走，脑子里反复循环着乐乐最后的那句话：“妈妈，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是啊，他就是个畜生。
为了李娜那个蛇蝎女人的甜言蜜语，为了所谓的 “爱情”，他把女儿的生死抛在脑后，挪用救命钱给骗子买包、投资虚假项目，到最后，钱没了，女儿没了，家也快没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孙明喃喃念着这句老话，脚步虚浮得差点摔倒，扶住墙才勉强站稳。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直咳嗽，眼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 —— 大概是在抢救室外哭干了，连老天爷都嫌他不配流泪。
处理完乐乐的后事，孙明刚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 “沈总助理”，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颤抖着划开接听键。
“孙明，沈总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一趟，带上你的离职材料。” 助理的声音公式化到没有一丝温度，像寒冬里的冷风，“另外，公司会按照劳动合同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因你个人行为严重影响公司形象，绩效奖金和年终奖全部取消。”
离职？
孙明脑子 “嗡” 的一声，像被重锤敲懵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求情，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呜咽：“为、为什么……”
“为什么？” 助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笑了一声，“孙明，你挪用女儿救命钱给骗子谈恋爱，还被警方立案调查，现在整个行业圈都传开了，客户都在问‘凌氏集团怎么招了这种没底线的员工’，你觉得公司还能留你？”
“沈总说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连做人的基本底线都没有，不配待在凌氏。”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 “嘟嘟” 的忙音，孙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飘起了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人生。
他怎么忘了，凌氏集团最看重的就是员工的品行。当初他能进凌氏做销售，还是靠着不错的业绩和面试时 “顾家爱女” 的人设，可现在，他人设崩塌，丑闻缠身，凌氏没追究他给公司造成的名誉损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留他？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孙明特意找了件还算整洁的衣服穿上，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头发，试图遮掩自己的憔悴。可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面色蜡黄，眼底的疲惫和悔恨藏都藏不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魄相。
他打车去了凌氏集团，站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曾经，他每天都意气风发地走进这里，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可现在，却要以 “被开除” 的身份离开，真是莫大的讽刺。
前台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鄙夷，却还是客气地指了指会议室：“沈总在里面等你。”
孙明低着头，快步走进会议室。沈惊鸿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他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正是孙明的离职通知书。
“坐。” 沈惊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明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想开口道歉，想解释自己的一时糊涂，可面对沈惊鸿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离职通知书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沈惊鸿把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开除你的理由有两个：第一，工作态度恶劣。你近三个月多次旷工、迟到，工作报表敷衍了事，严重影响了团队进度；第二，严重影响公司形象。你的诈骗案已经被媒体报道，给公司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多个合作方都向我们提出了质疑。”
沈惊鸿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孙明，凌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你记住，‘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
孙明拿起离职通知书，手指颤抖得厉害，连笔都快握不住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沈惊鸿说的都是事实，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在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职业生涯敲响丧钟。
“签好了。” 孙明把文件推回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沈惊鸿拿起文件看了一眼，随手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站起身：“你可以走了。你的私人物品，助理会帮你整理好，稍后联系你。”
孙明站起身，踉跄着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想说些什么，可沈惊鸿已经低头处理文件，根本没再看他一眼。那冷漠的背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走出凌氏集团，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孙明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他的妻子，林慧。
“孙明，我们离婚吧。” 林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没有一丝留恋，“乐乐走了，这个家也散了。我不想再和你这样的人纠缠下去，我们好聚好散。”
孙明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万丈深渊。他知道，林慧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乐乐生病期间，他对女儿不管不顾，一门心思扑在李娜身上，林慧已经受够了。现在乐乐不在了，她自然不会再容忍他。
“好。” 孙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连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亏欠林慧太多，亏欠乐乐太多，他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
两天后，孙明和林慧办理了离婚手续。他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离婚后，孙明租了一间地下室。那地方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墙壁上布满了霉斑，角落里还爬着老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油烟味。月租五百块，是他现在能承担得起的最高价格。
他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去，铺好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这个狭小、肮脏的空间，心里一片荒芜。曾经，他住的是宽敞明亮的三居室，家里有温馨的灯光，有乐乐的欢声笑语，可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悔恨。
为了活下去，孙明不得不去找工作。可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又没有什么特殊技能，再加上有诈骗案的案底，找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他去人才市场应聘，招聘方一看到他的简历，再看到他憔悴的样子，都纷纷摇头拒绝。有几个脾气不好的，甚至直接说：“像你这样的人，谁还敢雇你？别再来浪费我们时间了！”
孙明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去做那些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背景的零工。他去工地搬过砖，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起了好几个水泡，可工资只有一百块；他去餐馆洗过碗，每天要洗几百个碗碟，双手泡在油污里，变得又红又肿，还被老板骂过好几次 “手脚慢”；他还去街上发过传单，被人当成骗子驱赶，甚至被泼过冷水。
日子过得异常艰难，他每天省吃俭用，一顿饭只敢吃两个馒头加一碗咸菜，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难民。
有一天，他在市中心的商场门口发传单，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惊鸿，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气质温润，正是柳辰。
他们两人并肩走着，说说笑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沈惊鸿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柳辰也穿着得体的休闲装，两人站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孙明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上心头。他想冲上去，跪在沈惊鸿面前，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求他帮自己找份像样的工作。
他攥紧了手里的传单，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他们走去。可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住了。
他看到沈惊鸿无意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淡淡的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那眼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沈惊鸿、柳辰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他们站在云端，而他跌进了泥沼，永远也爬不出来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求沈惊鸿？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是他自己对不起乐乐，对不起林慧，对不起凌氏。他今天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孙明默默地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们。他看到沈惊鸿和柳辰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而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堆没人要的传单，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脚上的鞋子还破了个洞。
巨大的落差让他心如刀割。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商场门口，像一只丧家之犬，狼狈地逃回了自己的地下室。
回到地下室，孙明瘫坐在地上，抱着头，无声地痛哭起来。他后悔，他自责，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可再多的悔恨，也换不回乐乐的生命，换不回曾经的幸福生活。
“呜呜…… 乐乐，爸爸错了…… 爸爸真的错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要是能重来一次，爸爸一定好好对你，一定不会再犯傻了……”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时光也不能倒流。他只能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自己犯下的罪孽带来的惩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