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柳振邦的健康危机
柳曼琪走出沈氏大厦。
这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 “价值被看见” 的滋味。
不再是柳家那个被轻视的女儿,不再是提案被随意驳回的 “花瓶”,而是能独当一面、牵头跨领域项目的柳经理。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凌战发来的 “项目启动资金已到账” 的消息,她忍不住弯起嘴角,连路过的咖啡店飘来的拿铁香,都比往常更浓郁几分。
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手机突然震得厉害,屏幕上跳动的 “柳家老宅”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热意。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张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慌乱:“曼琪小姐!你快回来吧!老爷他…… 他晕倒了!口吐白沫的,吓人得很!”
柳曼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怎么回事?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谁知道啊!” 张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还夹杂着柳若彤尖利的抱怨和柳浩的咋咋呼呼,“老爷一早上就蹲在书房里看报表,饭也没吃几口,刚才突然就从椅子上摔下来了,现在人已经送医院了,医生说…… 说可能是脑溢血!”
脑溢血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柳曼琪的心上。她皱紧眉头,脑海里瞬间闪过柳振邦那张布满皱纹、鬓角全白的脸 —— 那个曾经在柳家说一不二、动辄对她敲打呵斥的男人,那个一手将柳氏带向辉煌,又亲手纵容着柳浩毁掉它的父亲。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有怨怼,有不解,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沉声道:“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她立刻拦了辆出租车往市中心医院赶。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像极了柳家这些年的境遇,从风光无限到一落千丈,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她想起三个月前,柳振邦还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骂她 “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坑柳家”,那时的他虽然鬓角染霜,却依旧气势汹汹,眼神里满是掌控欲。可现在,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柳曼琪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起沈惊鸿说过的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以前觉得这话太绝对,现在才发现,人若是一直执迷不悟,终究会被自己的执念反噬。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发疼。她快步走进门诊楼,远远就看见急诊室门口围了一圈人,柳浩穿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正靠在墙上刷短视频,音量开得老大,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柳若彤则穿着一身浮夸的公主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走廊里焦躁地踱步,时不时对着电话那头抱怨:“妈,你说爸这时候添什么乱啊!我今晚还约了王少吃饭呢,这下全泡汤了!”
柳曼琪看得一阵反胃。这就是柳振邦倾尽心血养大的儿女,父亲病危,一个想着刷视频,一个想着约会,真是应了那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柳振邦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大概就是养出了这么两个 “巨婴”。
“哟,这不是我们柳大经理吗?” 柳若彤最先看到她,阴阳怪气地开口,“沈氏的会议开完了?大忙人终于舍得来看爸了?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沈惊鸿,早就忘了柳家还有个爹呢!”
柳曼琪懒得跟她计较,径直走到张妈身边:“张妈,医生怎么说?”
张妈抹了把眼泪:“还在抢救呢,医生说出血量不小,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几个小时了。”
柳浩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怕什么,柳家这么大家业,爸肯定舍不得死。再说了,真要是不行了,还有我呢,我来接手柳氏,保证把公司发扬光大!”
这话一出,柳若彤立刻炸了:“柳浩你要点脸!就你那点本事,除了吃吃喝喝还会干什么?柳氏要是落到你手里,不出三个月就得倒闭!要我说,就该找个有钱的老公嫁了,让他来帮衬柳家,这才是正经事!”
“你懂个屁!” 柳浩瞪了她一眼,“嫁人?你嫁了这么多次,有一次成的吗?别到时候老公没找到,还把自己作成了老姑娘!”
“柳浩你混蛋!” 柳若彤气得跳脚,伸手就要去挠柳浩的脸。
“够了!” 柳曼琪冷声喝止,眼神冷得像冰,“这里是医院,爸还在抢救,你们能不能有点人样?”
柳浩和柳若彤被她的气势震慑住,暂时停了手,但还是互相瞪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
柳曼琪没再理会他们,走到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坐下。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她脸色也有些苍白。她看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小时候,柳振邦虽然对她严厉,却也不是毫无温情。有一次她发高烧,是柳振邦连夜抱着她去医院,守在病床前一夜没合眼。还有一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柳振邦推掉了重要的会议,陪她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那时的他,鬓角还没有白发,眼神里也没有这么多的焦虑和算计。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柳氏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柳浩越来越不成器,柳振邦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他总说 “你是柳家的女儿,就该为柳家牺牲”,却从未问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提出的美妆线革新方案,被柳振邦压着不批时的委屈;想起柳浩拿着她的创意去邀功,柳振邦却视而不见时的寒心;想起自己下定决心离开柳家,去沈氏寻求发展时,柳振邦那失望又愤怒的眼神。
“爸,你到底是不甘心柳家的衰败,还是不甘心自己的掌控欲落空?” 柳曼琪在心里默默问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推着病床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不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这次脑溢血对神经损伤很大,就算醒过来,可能也会留下后遗症,比如半身不遂,或者说话不清楚。”
柳振邦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嘴角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柳氏总裁,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人看了忍不住唏嘘。
柳浩和柳若彤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柳浩收起了手机,挠了挠头:“医生,那我爸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还能管公司吗?”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现在最重要的是病人的安危,至于能不能管公司,还是等他醒了再说吧。家属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了,重症监护室的费用不低,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柳若彤一听 “费用不低”,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么贵?能不能转去普通病房?普通病房便宜点。”
“不行!” 张妈立刻反驳,“老爷现在情况这么危险,怎么能转普通病房?钱的事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老爷给我的备用金。”
柳浩眼睛一亮:“张妈,那备用金有多少?够不够我最近看中的那辆跑车?”
柳曼琪听得一阵无语,这柳浩真是无可救药了,父亲还在重症监护室,他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跑车。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张妈说:“张妈,手续我去办,你在这里守着爸。”
办理完住院手续,柳曼琪回到重症监护室门口。柳浩和柳若彤已经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觉得在这里没意思,又去找乐子了。张妈坐在长椅上,不停地抹眼泪。
柳曼琪走过去,递给张妈一张纸巾:“张妈,别太伤心了,爸会好起来的。”
张妈接过纸巾,叹了口气:“曼琪小姐,你说老爷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年轻时拼命打拼,好不容易创下这么大家业,结果儿女不争气,公司也快垮了,现在自己又变成这样……”
柳曼琪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柳振邦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夜深了,医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答声。柳曼琪坐在长椅上,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柳振邦,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沈惊鸿说过的 “良禽择木而栖”,以前她还觉得这话太现实,现在才明白,人活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发光发热的平台,遇到一个值得追随的人。柳家已经腐朽不堪,就像一棵被蛀空的大树,就算勉强支撑,也迟早会倒下。而沈惊鸿,就像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带着无限的希望和可能。
她拿出手机,给沈惊鸿发了一条消息:“沈总,项目前期对接很顺利,陈总监那边已经开始组建专项团队了。另外,柳振邦突发脑溢血,现在在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太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惊鸿就回复了:“项目进展不错,继续跟进。柳振邦那边,你不用太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柳氏的事,有柳辰在,不会出乱子。”
看着沈惊鸿简洁而有力的回复,柳曼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她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是沈惊鸿给了她机会,给了她底气。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不辜负沈惊鸿的信任,也为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第二天一早,柳曼琪又去了医院。柳振邦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但还没有醒过来。柳浩和柳若彤也来了,柳浩手里拿着一个汉堡,一边吃一边在病房里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柳若彤则坐在床边,对着镜子补妆,时不时抱怨几句病房的环境太差。
柳曼琪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发凉。她走到床边,轻轻帮柳振邦盖好被子。柳振邦的手露在外面,干枯而瘦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污垢,和以前那个养尊处优的柳总裁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柳振邦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浑浊,带着一丝迷茫,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爸!你醒了!” 柳若彤立刻放下镜子,凑了过去,“爸,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振邦的目光在柳若彤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柳浩,最后落在了柳曼琪身上。他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这次终于发出了清晰的声音,虽然有些沙哑:“曼琪…… 是我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柳家……”
柳曼琪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她别过头,不敢看柳振邦的眼睛,只是默默地帮他掖了掖被角:“爸,别说了,好好养身体。”
柳振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我不该…… 不该听柳浩的话…… 不该打压你…… 柳家…… 柳家毁在我手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充满了无助和悔恨。
柳浩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耐烦地说:“爸,你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你好了,我来帮你打理公司,保证让柳家起死回生!”
柳振邦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和失望,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激动,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爸!你别激动!” 柳曼琪连忙帮他顺气。
医生听到动静,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柳振邦的情况:“病人刚醒,情绪不能太激动,你们尽量别刺激他。”
柳浩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不安分的光芒。他偷偷看了一眼柳振邦床头柜上的公文包,心里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