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柳曼琪的 “悔悟”
柳曼琪的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复印件,指腹都快把纸边搓得起毛了。纸上是老王的证人证言,红手印在 “秦峰冒领功劳属实” 那行字旁边格外刺眼,还有张泛黄的合影 —— 林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 T 恤,胳膊上缠着纱布,腼腆地站在救生员身边,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的海水。
办公室里的空调早就调成了省电模式,初冬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钻进来,卷着桌上散落的美妆产品报价单,在地板上打了个旋。以前这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员工们围着她讨论新品方案,快递员一天跑三趟送样品;现在却冷冷清清,工位空了一半,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敲键盘,连跟她打招呼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 自从秦峰被抓、柳振邦被调查,曼琪美妆的供应商走了大半,业绩跌得像坐了过山车,她这个老板,也从以前的 “柳总” 变成了员工眼里 “快撑不下去的老板”。
她把复印件摊在桌上,目光落在 “林砚为实际救人者” 那几个字上,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发疼。三年前的海边场景突然清晰起来 —— 她被浪卷走时的窒息感,醒来时看到秦峰油滑的笑脸,还有后来林砚拿着一张海边照片找她,说 “柳总,其实救您的是我”,她却当着全部门的面,把照片摔在他脸上,说 “林砚,你要不要脸?秦峰救了我,你还想抢功劳?”
那时候秦峰站在她身边,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说 “曼琪,别跟这种想蹭热度的人计较”,她就真的信了,不仅扣了林砚半个月工资,还把他调到了仓库整理货单,让他每天搬箱子到半夜。现在想来,林砚当时的眼神里满是委屈,却没辩解一句,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照片,转身走了 —— 他明明才是那个拼了命把她从海里拖上来的人,却落得个被羞辱、被排挤的下场。
“柳总,这是今天的退货清单。” 助理小张端着杯冷掉的咖啡走进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城南那家美妆店说咱们的粉底液卡粉,要退全部货,还有…… 财务说这个月的房租快到期了,房东催了好几次。”
柳曼琪接过清单,上面的红色退货数量刺得她眼睛疼。她抬起头,看到小张衬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 这孩子以前总爱穿新衣服,现在却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她突然想起,当初林砚在柳氏当实习生时,也总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她还跟秦峰笑过 “林砚穷酸,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
“小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等小张走后,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备注 “林砚” 的号码 —— 这还是去年林砚从柳氏离职时,她没来得及删掉的,以前从来没打过,现在手指却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手心全是汗。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传来林砚沉稳的声音,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员工讨论的声音,听起来很热闹:“喂?哪位?”
“林砚,我是柳曼琪。”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三年前海边的事,还有秦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砚平静的声音:“我在公司,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过来,地址是科创园 B 座 12 楼,砚心医疗咨询。”
挂了电话,柳曼琪攥着手机,深吸一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件最体面的米色大衣 —— 这还是去年公司盈利时买的,现在穿在身上,却觉得有点紧绷,像套着一层无形的枷锁。她把林砚的证据复印件放进文件袋,拎着包走出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里,只剩下那辆她开了五年的大众 —— 以前她开的奔驰被柳振邦拿去抵押了,现在这辆车,还是她跟朋友借的。
科创园 B 座 12 楼,砚心医疗咨询的门牌是透明的,上面印着简洁的 LOGO —— 一颗心里面裹着个小小的 “砚” 字。推开门,里面的热闹跟她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比:几个年轻员工围着电脑讨论 AI 监测的参数,桌上摆着刚泡好的奶茶,杯身上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老陈戴着老花镜,在整理养老院的需求清单,手里的铅笔头都快被他啃秃了;最里面的工位上,新招的技术岗小李正对着代码皱眉,桌角堆着几本《AI 医疗数据安全》,书页上画满了彩色标注。
“柳总?” 林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口系着条条纹领带,比以前在柳氏时挺拔了不少,眼神里没了过去的怯懦,多了几分沉稳。他指了指旁边的会客区,“坐吧,要喝什么?奶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谢谢。” 柳曼琪坐在沙发上,手指紧张地绞着大衣下摆,把文件袋递过去,“这是…… 这是救生员老王的证言,还有照片,我已经确认过了,是真的。林砚,以前是我瞎了眼,错信了秦峰,还对你那么不好,对不起。”
林砚接过文件袋,拿出复印件翻了翻,没说话,只是把它们放在茶几上。他起身给柳曼琪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水,别着急。”
柳曼琪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水杯里,漾起小小的涟漪:“我以前真是太蠢了,秦峰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你偷公司文件,我就把你调到仓库;他说你想蹭救我的热度,我就当众羞辱你;还有去年冬天,你奶奶住院要交押金,你找我预支工资,我却听了秦峰的话,说你‘故意找借口骗钱’,还扣了你半个月绩效…… 林砚,我现在想起来,真的特别后悔,你骂我两句吧,或者打我两下,我心里能好受点。”
林砚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平静的释然。他想起去年在仓库搬箱子到半夜,想起奶奶住院时他到处借钱的窘迫,想起秦峰在柳氏耀武扬威的样子,那些曾经让他委屈的事,现在看来都成了过去。他指了指墙上的项目进度表,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写着 “12 月完成 5 家养老院设备安装”,旁边画满了小对勾:“柳总,道歉我收下了,但是我们之间,不可能回到过去。”
他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不是原谅你,也不是原谅秦峰,而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我的公司刚起步,团队里的人都跟着我打拼,我得对他们负责;我奶奶身体不好,我得好好赚钱让她安享晚年。过去的那些恩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柳曼琪的哭声渐渐小了,她看着林砚办公桌上的项目文件 —— 上面详细写着 “AI 监测设备优化方案”,旁边还有他手写的备注 “老人视力不好,屏幕字体要调大”,心里突然明白,林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实习生了,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方向,而她,却还停留在过去的错误里,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