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柳若彤的彻底放弃
凯悦酒店的鎏金大门在柳若彤身后缓缓合上,将里面的香槟气泡、衣香鬓影连同她前半生的浮华一起隔绝。晚风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冽,吹得她裙摆上的亮片簌簌作响,像极了过去那些年里,她强撑着体面时心底的碎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抬手拦车,反而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再是奔赴名利场的战鼓,倒成了叩问内心的节拍。路过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时,她拐进去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 —— 以前她只喝依云加柠檬,如今觉得这三块钱的矿泉水,竟比任何昂贵饮品都更解渴。
“以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柳若彤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轻颤,也彻底清醒过来。她想起那些为了攀附豪门,穿着十公分高跟鞋在酒局上强颜欢笑的夜晚;想起为了争夺一个十八线女配角色,被导演当众刁难却还要赔笑脸的屈辱;想起柳浩拿着她的积蓄去赌博,她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无奈。
“人生哪是靠‘嫁得好’就能通关的?纯属大型自我 PUA 现场。”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起上次相亲遇到的那个自称 “金融巨鳄” 的男人,张口闭口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转头却偷偷问她能不能托关系进沈惊鸿的公司。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豪门剧本杀,简直比八点档狗血剧还离谱。
走到街角那家琴行时,里面飘出的《小星星》旋律像根柔软的丝线,轻轻拽住了她的脚步。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尖够琴键,肉乎乎的小手在黑白键上磕磕绊绊地跳跃,脸上却挂着毫无杂质的笑容。
柳若彤的眼眶突然一热。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第一次坐在钢琴前,指尖触碰到琴键时的悸动。那时的她,眼里没有流量密码,没有豪门捷径,只有对音乐最纯粹的热爱。可后来,父亲柳振邦拍着桌子说:“学钢琴能当饭吃?柳家以后要靠你和你哥撑着,去学工商管理!”
从那天起,钢琴成了她藏在衣柜最深处的秘密。她逼着自己背枯燥的财务报表,学着在酒局上长袖善舞,把自己活成了父亲想要的 “柳家千金”,却弄丢了那个会为了弹出一首完整曲子而开心一整天的自己。
“小姐,进来看看呀?” 琴行老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那是个穿着棉麻长裙的中年女人,眼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像商场里那些精于算计的生意人。
柳若彤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琴行的玻璃门。门楣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混合着空气中淡淡的松木香,让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老板,我…… 我想应聘钢琴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学了十二年钢琴,过了十级,以前也带过学生。”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 眼前这姑娘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服,妆容精致,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应聘普通钢琴老师的。但她眼里的光芒太真诚,让老板不忍拒绝:“行啊,那你现在能试弹一段吗?正好有个小朋友明天要上课,我听听你的水平。”
柳若彤点点头,走到一架棕色的立式钢琴前坐下。手指刚碰到琴键时,她还有些生疏,甚至微微发僵。但当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所有的紧张都烟消云散。她弹的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名曲,而是刚才听到的《小星星》,却用了温柔的和弦编配,简单的旋律里满是治愈的力量。
一曲终了,琴行里静悄悄的。那个练琴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小脸说:“姐姐,你弹得真好听!比我妈妈弹的还温柔!”
柳若彤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睛,突然笑了。那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像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她眼底的阴霾。“谢谢你呀,小朋友。”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指尖带着暖意。
“就你了!” 老板拍了拍手,笑着说,“明天你过来试一节课,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合同。月薪虽然不算高,八千块,但是双休,节假日正常放假,你觉得怎么样?”
八千块,还不够她以前买一个包的零头。可柳若彤却觉得心里暖暖的,比收到任何昂贵礼物都开心。“我觉得很好!” 她用力点头,眼里闪着泪光,“谢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离开琴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柳若彤拿出手机,把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拉黑,又删除了所有相亲对象的微信。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柳若彤换上了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素颜出现在琴行。没有了厚重的妆容和华丽的礼服,她的脸上露出了原本清秀的轮廓,眼神干净而坚定。
试课非常顺利。她带的小女孩叫朵朵,很调皮,但在柳若彤耐心的引导下,竟然安安静静地练了四十分钟琴。下课的时候,朵朵拉着她的手说:“柳老师,我以后还要跟你学琴!”
老板看在眼里,满意地点点头,当场和她签了合同。走出琴行时,柳若彤看着手机里的银行到账提醒 —— 那是第一个月的保底工资,虽然不多,却是她靠自己的能力挣来的。她突然想起网上很火的一句话:“内卷不如躺平,躺平不如做自己。” 以前觉得是鸡汤,现在才明白,这才是最实在的人生智慧。
周末的时候,柳若彤买了些水果和清淡的粥,去医院看柳振邦。柳家垮了之后,柳振邦就因为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曾经意气风发的集团董事长,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说话都有些含糊。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柳若彤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爸,我给你带了点粥,你尝尝?”
柳振邦看着她,眼神复杂。以前的柳若彤,来看他从来都是穿金戴银,抱怨自己过得不好,催促他赶紧好起来重振柳家。可现在的她,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没有了以前的浮躁和虚荣。
“若彤……” 柳振邦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爸对不起你,以前逼你做了那么多你不喜欢的事。”
柳若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递到他嘴边:“都过去了,爸。以前我也太不懂事,总想着走捷径,现在才明白,靠自己挣来的日子,才踏实。”
她喂柳振邦喝完粥,坐在床边给他削苹果。“我现在在一家琴行当老师,教小朋友弹琴,过得挺开心的。” 她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幸福是穿名牌、住大房子、嫁豪门,现在才知道,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幸福。”
柳振邦看着她认真削苹果的样子,眼眶红了。他这辈子汲汲营营,追逐名利,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没想到,他最不省心的女儿,反而在柳家垮了之后,找到了真正的人生方向。
“好…… 好……” 他点点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住柳若彤的手。那双手曾经是用来戴钻戒、弹钢琴的,现在却因为做家务、教琴变得有些粗糙,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从医院出来,柳若彤接到了琴行老板的电话,说有个家长想给孩子报长期班,指定要她教。挂了电话,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脚步轻快地往琴行走去。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她看到玻璃窗前坐着一对熟悉的身影 —— 林砚和苏晴。林砚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和苏晴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笑容。
柳若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以前的她,看到林砚这个 “上门女婿”,总是带着几分不屑。可现在,她真心为他高兴。
“林总,苏晴姐。” 她主动打招呼。
林砚和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应。“若彤?你怎么在这里?” 苏晴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着她,“你现在变化好大,越来越好看了。”
“我在附近的琴行上班,教小朋友弹琴。” 柳若彤笑着说,“看到你们,就过来打个招呼。”
苏晴笑着说:“那真是太巧了!我们正说呢,林砚的公司准备上市了,想给员工搞点福利,开个兴趣班,其中就有钢琴课。本来还想找老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你了。”
“上市?” 柳若彤有些惊讶,随即真心祝福,“恭喜你啊,林总。你真厉害,靠自己的努力把公司做到这么大。”
林砚挠了挠头,笑着说:“这也多亏了沈总。要不是他当初拉了我一把,给我提供平台和资源,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他顿了顿,看着柳若彤说,“其实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找对方向,踏踏实实地努力。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柳若彤点点头,深有感触。她想起沈惊鸿,那个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男人。以前她觉得沈惊鸿冷酷无情,把柳家逼上绝路。可现在她明白,沈惊鸿只是拆穿了柳家的虚假繁荣,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如果不是柳家垮了,她可能这辈子都活在虚荣的泡影里,永远找不到真正的自己。
“是啊,踏踏实实地努力,比什么都强。” 柳若彤笑着说,“如果你们公司真的要开钢琴课,我很乐意来教。”
苏晴高兴地说:“那太好了!等我们这边确定下来,就联系你。”
聊了几句,柳若彤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