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宫里的皇后也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娘娘,您让奴才去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心腹太监刘公公躬着身子,一脸谄媚地走进皇后的寝宫。
皇后正歪在软榻上,由宫女捏着肩,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说。”
“奴才派人去打听了,那宁国公府最近确实是动静不小。”
刘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听说那宁国公是真的在读书,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不仅如此,他还把他那纨绔儿子宁意和孙子宁晋都拘在家里,一起陪读。”
“这几天,京城里那些个纨绔子弟的聚会,都没见着宁家人的影子。”
皇后听完,慢慢坐直了身子。
宁德那个老混账,居然来真的?
她想起前几日,自己哥哥周春才和宁德打架,双双被陛下各打了五十大板的事。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总觉得皇上罚宁德罚的太轻了。
现在,宁德这个始作俑者居然开始装模作样地读书上进了,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京城里的纨绔就那么多,更别说老纨绔了,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
以前有宁德顶在前面,她哥哥周春才做的那些荒唐事,似乎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可现在,宁德金盆洗手,回头是岸了,那岂不是把她哥哥一个人凸显出来,成了京城独一份的笑话?
不行!
绝对不行!
皇后越想越觉得憋屈。
凭什么宁德能改邪归正,她哥哥就要继续当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废物点心?
她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刘公公。”皇后开口。
“奴才在。”
“你立刻派个机灵点的小太监,去一趟国舅府,替本宫传一道旨意。”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就说,本宫听闻宁国公发奋图强,闭门苦读,深感欣慰。身为国舅,更应为天下表率。着国舅周春才,即日起,同样闭门读书,不得懈怠。若有违背,休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刘公公听得目瞪口呆。
让国舅爷……读书?
娘娘,您这是认真的吗?
那位的德行,您心里没数吗?
他张了张嘴,想劝两句,可看到皇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娘娘想一出是一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一个做奴才的,照办就是了。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刘公公躬身退下,心里已经开始为即将前往国舅府传旨的那个倒霉蛋点蜡了。
一场由宁德引发的“读书内卷”,正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悄然蔓延开来。
……
国舅府。
周春才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听着他的十六姨娘和十七姨娘弹唱小曲儿,喝着冰镇的酸梅汤,好不快活。
就在他听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时,管家疾步走了进来。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派来传口谕的!”
周春才闻言从躺椅上站起来,“知道了。”
他恋恋不舍地在两个姨娘的脸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们一阵娇嗔。
周春才慢悠悠地晃到前厅,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懒洋洋地抬眼看向那个站着的小太监。
“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说完也不等小太监回话,他端起茶杯呷着。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将皇后的口谕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着国舅周春才,即日起,同样闭门读书,不得懈怠。若有违背,休怪本宫不念兄妹之情!”
小太监话音刚落。
“噗——”
周春才一口茶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小太监一脸。
“咳咳咳……”周春才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小太监被喷了一脸茶叶水,胡乱擦了擦。
周春才缓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放下茶杯,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太监只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周春才听清楚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读书?让老子去读书?她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气得在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宁德那个老匹夫读书,关我屁事!他爱读读他的,老子凭什么要陪着他一起发疯?”
“还闭门读书?老子好不容易才解除禁足,刚约了李尚书家的二公子去斗蛐蛐,明天还约了安远侯去城外跑马!后天要去上职!她一句话就想让老子待在家里看那些鬼画符?门儿都没有!”
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劝道:“国舅爷息怒,这……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您……”
“懿旨个屁!”周春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说的,老子不读!”
小太监快哭了:“爷,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奴才要是这么回话,皇后娘娘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啊!”
周春才冷笑一声,他叉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觉得有些累。
唉,早知道昨晚就不跟小十七来两次了!
这才走动了多久,腿就酸了。
周春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瞥了小太监一眼。
“你别怕。你回去,不用添油加醋,就原话告诉皇后。”
小太监一愣:“原……原话?”
“对。”周春才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就告诉她,她亲哥哥说了,这书,不读。让她自己也别瞎折腾了,安安分分地享受荣华富贵就得了。”
他顿了顿,又道,“她自己又没儿子,我膝下也无子无女。咱们兄妹俩在这儿拼死拼活地奋斗,是图什么?奋斗给谁看?给谁继承?”
小太监听得心惊肉跳,头埋得更低了。
这话可是大忌,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周春才却像是说上了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她现在是皇后,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凤位上,别去掺和前面那些皇子们的事,将来不管哪个皇子登基,她都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后。”
“有这尊荣,还不够吗?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学人家搞什么外戚干政,家族上进?她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咱们周家什么根基,她自己不清楚吗?咱爹就是个穷翰林,虽说有些本事,但他早已作古。咱们家没那个底蕴,也没那个人才,就别做那个青云直上的梦了!”
“告诉她,学学人家宁德!”
“不对,宁德现在也疯了。让她学以前的宁德,吃喝玩乐,享受人生,这才是正道!”
“只要不参与夺嫡,陛下也不会为难咱们。”
一番惊世骇俗的“清醒发言”,把小太监听得是浑身冷汗,两股战栗。
周春才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舒坦多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话我说明白了。你回去复命吧。”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国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