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玉郡主的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落在宁意脸上,眼神幽深。
宁意被盯得头皮发麻。
怎么这样看她?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完了完了,这便宜老娘该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万一她又找人来驱邪……
想到那个神神叨叨的和尚,宁意有些慌。
这古代人对鬼神之说可是深信不疑的,要是被发现她不是原身……
会不会被被当成妖邪烧死?
宁意越想越慌,但她多年社畜生涯练就的面无表情技能,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面色平静,甚至还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母亲大人有何吩咐”的恭敬模样。
端玉郡主忽然站起身,径直走到宁意面前。
宁意吓得差点往后退,硬生生忍住了。
下一秒,端玉郡主抬手,轻轻撩开了宁意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耳后。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宁意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干啥?验明正身?
端玉郡主盯着那颗痣看了下,眼底的紧绷不着痕迹地松了下来。
宁意紧绷的身体总算软了下来,吓鼠宝宝了!
还好她是魂穿。
就在她以为这事儿算是过去了的时候,端玉郡主冷不丁地又来了一句。
“意儿,你还记得你七岁生辰的时候,你爹爹给你送了什么礼物吗?”
宁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调动起原身的记忆,在脑子里疯狂搜索。
七岁生辰?
有吗?
送了什么?
端玉郡主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我记得……是一只小兔子?还是一只小狗?哎呀,娘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了,到底送了啥呢?”
典型的诈问啊!
宁意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端玉郡主这是在试探自己的记忆!
宁意不敢怠慢,赶紧拼命回忆原主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七岁……七岁……
有了!
那天宁德确实带着原主出去了,但根本没送什么兔子狗,而是买了个糖人,结果那糖人还被宁德自己吃掉了一大半!原身为这还嗷嗷的哭。
宁意皱起眉,装出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开口道:“娘,那天爹带我出去玩,送了个糖人给我,结果还被他自己吃了一半呢。哪有什么兔子小狗。”
这话一出,端玉郡主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她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是娘记错了。”
宁意松了口气,妈呀!差点就露馅了!
旁边的宁德,完全没跟上节奏,一脸懵逼地看着母子俩。
他挠了挠头:“诶?咱们刚才不是在说意儿考童生的事吗?怎么又扯到糖人上去了?”
端玉郡主转头,看着自家夫君那副憨憨的表情,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宁德的大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德郎,咱们儿子,是真的稳重了。”
宁意见状,觉得还是得打个补丁。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儿子……儿子以前只晓得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自打那之后,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忽然就想通了。”
她看向端玉郡主,目光诚恳。
“儿子也是从那时候起,才终于开始正视咱们家的情况,才知道您撑着这个家有多不易,才知道……云琴她,这些年过得有多不易。”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端玉郡主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撞了一下,反而把堵塞的窍穴给撞通了。
这世上,本就有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浪子回头,一朝顿悟,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记载。
周春才那个老东西,倒是阴差阳错地,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端玉郡主满是欣慰,她走到宁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里是满溢的母爱与骄傲。
“好,好,我儿这是开窍了。知道想事情,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却全是喜悦。
宁德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我是不是也得去找周春才砸一下脑袋?”
“滚!”端玉郡主和宁意异口同声。
……
午膳时分。
宁意陪着端玉郡主和宁德用饭。
桌上摆着六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一盅炖得浓香的羊肉汤。
端玉郡主给宁意盛了一碗汤,又夹了几块羊肉放进她碗里:“意儿,这段时间用功读书,要多补补身子。”
宁意接过,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眼前这对父母,虽然一个纨绔一个强势,但对她这个“儿子”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宁德也不甘示弱,给宁意夹了一筷子青菜:“儿啊,光吃肉也不行,得荤素搭配!你娘总说你不爱吃青菜,以后可不能挑食了!”
宁意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饭后,宁意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打算午休一会儿,下午继续读书。
躺在床上,宁意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端玉郡主试探自己的场景,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她喃喃自语,“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宁意沉沉睡去。
……
下午申时。
宁意准时出现在书房。
端玉郡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意儿,今天咱们继续讲礼制。”端玉郡主说道,“这部分内容,在县试的四书问里,也是常考的。”
宁意点点头,拿起笔,准备记笔记。
只是她对毛笔的使用,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虽说写的字还算工整,但是一点风骨都没有。
“唉。”宁意叹了口气。
端玉郡主见状,走过来握住宁意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握笔的姿势。
“意儿,你握笔太用力了。要放松,让笔尖自然垂直于纸面。”
宁意按照端玉郡主说的,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次,字写得果然顺畅了许多。
“就是这样。”端玉郡主满意地点点头,“多练,就熟了。”
“明儿娘给你找几个大家的字帖,你跟着临摹。现在娘开始讲解了,你要仔细听好。”
“好的,娘。”
一个时辰后。
宁意的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她放下笔,甩了甩手,龇牙咧嘴。
端玉郡主看着好笑:“你以前连笔都不愿意拿,现在知道辛苦了?”
宁意苦着脸:“娘,我这算是……临阵磨枪吗?”
“不快也光。”端玉郡主笑道。
……
夜幕降临。
晚膳后,宁意没有休息,而是点起烛火,继续夜读。
她给自己定下的计划,是每晚至少读一个半时辰。
书房里,烛火摇曳。
宁意埋头于书卷之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月色如水。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了世子爷读书。
端玉郡主就坐在书房门外的凳子上,透过窗棂,静静地看着里面埋头苦读的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