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才不敢从前面看。
他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毕竟就算宁意学识扎实，但谁知她提前交卷有没有惹恼主考官呢？
赵秀才从榜末最后一个名字，开始往上找。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手心已经有汗。
难道……真的落榜了？
难道，我赵城这辈子，真的就这么倒霉，连看上的弟子运气都差？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而这时，旁边也不知道是谁，往立挤，伸手将赵秀才拨开。
接着又是几个人过来往前挤，将赵秀才往后拨了几下，赵秀才就看不到榜单了。
他收回自己的胡思乱想，又想往里挤回去，可他瘦弱的身板，又怎么挤得动。
试了几次后，都没有能够拨动前面的人。
正在他气馁时，一个高亢而又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县衙门口响起。
那是一个专门负责唱榜的衙役，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手持一份榜单，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大夏启元四年，容城县童生试，放榜——！”
“取中者，共计一百二十名！”
“榜末，第一百二十名，孙山！”
“……”
衙役从后往前，一个一个地唱着名字。
每唱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秀才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唱榜的衙役，耳朵竖得像两只兔子。
“……第五十名，张牛！”
“……第二十名，王堂！”
名字越来越靠前，赵秀才的心，也越来越沉。
还是没有！
怎么会还没有！
赵秀才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
他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十名，林之远！”
林之远？
赵秀才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好像就是那个在考场上，被宁意送了水的少年。
连他都考了第十名……
完了……
赵秀才的心，彻底凉了。
他闭上眼睛，不忍再听下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时，那个唱榜衙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高亢，更加激动！
“下面，唱前三名，甲榜！”
“第三名——李风！”
“第二名——赵晨！”
衙役每唱出一个名字，都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人群的气氛，也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激动人心的名字。
赵秀才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虽然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完最后的结果。
只见那唱榜衙役，将手里的榜单，高高举起。
“第一名，县案首——”
他故意顿了顿。
所有人的心，也都紧紧提起。
“——宁——意——！”
“轰！！！”
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的落雷，狠狠地砸在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县衙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宁意？
哪个宁意？
是那个……京城来的纨绔世子？
那个提前交卷的狂生？
这……这怎么可能？！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
下一秒，整个广场，就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激烈十倍的喧哗！
“我没听错吧？县案首是宁意？”
“疯了！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一个学了三个月的纨绔，考了第一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黑幕！有黑幕！
众人心里都在疯狂腹诽！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而在这片喧哗声中，有一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了原地。
是赵秀才。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县案首……
宁意？
他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他使劲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疼！
是真的！
不是做梦！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山洪暴发一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中了……中了！案首！是案首啊！哈哈哈哈！”
赵秀才笑了一阵过后，平复了下心情，又恢复了那个傲娇的模样，昂首挺胸的走出人群。
而茶楼上，宁意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咧开大嘴笑的开怀的赵秀才，她也勾起了嘴角。
宁意端起茶杯，对着楼下，遥遥一敬。
先生，我没有让您失望。
……
“号外！号外！京城宁世子，高中容城县试案首！”
“惊天大冷门！三十七岁纨绔子弟，竟一举夺魁！”
放榜的第二天，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容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的茶馆、酒楼、勾栏瓦舍，都在议论着这件离奇到堪称魔幻的事情。
“听说了吗？那个宁世子，考了第一！”
“我的天，真的假的？他不是提前交卷了吗？”
“谁说不是呢！都以为他是个废物，没想到，人家是真人不露相！”
“这下可真是看走眼了！”
之前那些等着看宁意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都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尤其是那些曾经在考场外，对宁意冷嘲热讽的考生家长，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回府的马车上，是一副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强子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上，脸颊涨得通红，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
“案首……世子爷是案首啊……”
“我的天爷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世子爷！您真是太厉害了！那些之前说您坏话的人，脸都得被抽肿了！”
而宁意，则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出门逛了个菜市场。
“淡定点。”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世子爷，小的淡定不了啊！”
强子激动得都快哭了，“您不知道，刚才榜单一出来，小的差点就冲上去跟人打起来了！他们还说您是‘狂生’！呸！他们懂个屁！”
宁意在心里默默吐槽：稍安勿躁，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这才哪到哪，后面还有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好家伙，我这该死的社畜之魂，换了个地方还得继续内卷。
卷王就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