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极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周七面门。
周七心头警铃大作,退无可退,只能沉腰立马,双手裹挟着浑厚内力横档在胸前硬接这一拳。
男人身后的九个汉子见状,几乎是同一时间便动了。
周七那边的另外三个暗卫一看,也只得现身。
双方打成一团。
那九个汉子迅速穿插走位,占据四个方位,将周七连同暗处的另外三名暗卫死死封锁在包围圈内。
他们步伐严整,进退有度,互相之间的配合毫无破绽。
宁意眯起眼。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两拨人打得难解难分。
这中年男人,居然能跟周七五五开!周七可是皇家暗卫!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宁意:“你们别打了!不要再打了啦!”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什么时候了,还在玩梗!
她四处瞧着,瞧见院子角落那个破铜锣,她跑过去提起来,抓起一根木棍猛敲下去。
“铛——!”
刺耳破音的锣声盖过了打斗声。
“住手!本官有话说!”宁意扯着嗓子大吼。
打斗骤停。
所有人快速后撤,拉开距离。
“官?”中年男人盯着宁意,身体的肌肉崩得更紧,戒备提升到顶点。
这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是官?还带着这等绝顶高手。
难道是冲着当年的事情来的?
中年男人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手掌在身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宁意扔掉破铜锣道:“本官乃深县新任县令,今日前来……只是为了做人口普查。”
男人不接茬,他的后背弓了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当年犯下的事,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若真是朝廷派来拿人的,拼了这条命也得掩护兄弟们跑下山。
周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按在刀柄上,微微眯了下眼。
方才那一场交手,他已经摸出了些端倪。这些人的武功路数,不是江湖野路子,都是杀招。
能跟皇家暗卫打五五开的人,这荒山野岭里竟然藏着这么一号狠角色,周七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安。
宁意完全没理会对方如临大敌的心态,她开始公事公办地输出。
“整个深县的账目我全盘查过。你们这些年,吃空了县衙大牢几十石口粮。”
汉子们脸一红,梗着脖子闭紧嘴巴,谁也不吭声。
站在最后排的一个年轻汉子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被前面的人用胳膊肘怼了回来。
“偷鸡摸狗的烂账我不追究。我只看中你们是一把干活的好手。”宁意指了指远处的海岸线和山下的平原。
“我要在深县建厂,建个盐场。”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连那几个刚才还在小声抽泣的孩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弄得愣住了。
“咱们大夏民众目前吃的全是内陆运来的矿盐,口感不好还价格高,老百姓吃不起。但深县靠海。把这无穷无尽的海水引入盐田,利用太阳暴晒提纯析出海盐。这生意,我跟朝廷合伙干,稳赚不赔。”
宁意的话落在院子里,连风声都歇了。
晒海水取盐?这等匪夷所思的法子汉子们听得如坠云雾。
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这县太爷怕不是中暑了”的困惑。
中年男人发出嘲讽的嗤笑:“县太爷大白天的做哪门子美梦。海水苦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你不懂,不代表本官做不到。制盐的技术全在我脑子里。不需要你信,你只需要用眼睛看。一个月之内,要是我产不出一粒盐来,你大可以带着弟兄们拍拍屁股走人,工钱照拿,我宁意绝不追究。”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中年男人。
两人距离不足三尺,周七在一旁握紧了刀柄。
“打劫修墙这种低级套路,能挣几个大子儿?你们几十张嘴,靠蹭县衙牢饭能活几年?这满院子的老人孩子,得病了连去城里抓副药的铜板都凑不出。”宁意专挑痛处戳。
汉子们低下头。
她的目光扫过屋檐下那个拄拐的老头,又看向抱着孩子、手臂上有长长刀疤的年轻妇人。
“你们能护他们一年两年,能护一辈子?”
宁意的语气缓了下来:“本官需要大量身强力壮的人手开荒建厂。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能喘气动弹,就给活干。老的小的可以去帮忙做饭,洗菜,送饭。壮的去盐田挖渠挑土。”
宁意看着男人的眼睛:“这是正经营生。脱了你们那身不入流的山匪皮,光明正大地挣钱吃饭。来我场里干活,包吃包住。”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防备有了缺口,但他习惯了不信任官府。
几十年的世道教会他一个道理——穿官服的说人话,脱了官服不一定干人事。
“天下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官府招工,向来是强征徭役,不拿鞭子抽死我们算好的,还给钱?”
宁意没有急着反驳。
她甚至笑了一下,微微点头,像是在肯定对方的怀疑。
“你说得对。这世上的官,十个里头有八个不是东西。”
这话一出,不但汉子们愣了,连周七都微微侧目。
宁意回过头,冲强子使了个眼色。
强子心领神会,弯腰从背后竹篓的最底层,掏出一个蓝布包袱。
宁意接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紧不慢地解开包袱打结的布条。
布条一层层散开。
一排白花花的银锭和几张大通钱庄的银票,整整齐齐地码在蓝布面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来,照在银锭的表面,晃得人眼睛发酸。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茅草屋顶发出的沙沙声。
就连那几个孩子都停止了啃饼,齐刷刷地盯着那堆亮闪闪的东西,嘴巴张成了O形。
“干别的行业,是月结。来我这儿——”
宁意指了指银子:“我先给你们预支一个月工钱。银子先拿走,活后面再干。”
“信不信我,你们看着办。但这银子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