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您要不要听听您老人家自己在说些什么疯话?!
说我困在了京城?~~~啊,好像确实是的。
这老头说话好扎心啊!
而且,没有逻辑啊!
我爹50几还年轻气盛?出门见世面?!跑去流放地吃生蚝享清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国公可没管他这个古板的大孙子此刻的世界观是如何崩塌的。
他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最后的致命补刀:“大孙子,你知道你祖父我为啥能活得这么长寿不?”
陆锦州木然地摇了摇头:“额……孙儿愚钝,不知。”
老国公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因为老子从不多管闲事!行了行了,在这儿杵着碍眼,你回吧!”
说完,老国公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惬意地逗弄起挂在廊下的那只八哥来。
只留下大夏朝威风八面的左副都御史,独自一人在风中,破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
最夸张的,还得数“京城第一八卦王”成览川成打听。
此时的成家后院,简直鸡飞狗跳。
墙头上架着一把高高的木梯,成览川正骑在墙头,手里拽着一根白绫。
那白绫一头套在他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头松松垮垮地拴在旁边那棵百年老歪脖子树的树杈上。
成览川居高临下,吹胡子瞪眼地跟底下的二夫人和几个儿子对骂,吐沫星子乱飞。
此时,他们已经僵持了足足两刻钟了。
眼见着二夫人冷笑着挽起袖子,准备让身强力壮的家丁上树捉他,成览川顿时急了,扯着破锣嗓子吼道。
“都不准过来!你们谁要是敢拦着我去找德哥,我今天就死给你们看!我成览川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底下的儿子急得直跳脚:“爹!亲爹哎!您快下来吧!那岭南远在天边,穷乡僻壤的,您这把金贵的骨头哪受得了那个罪啊!”
“我呸!”成览川朝地下啐了一口,“老子身轻如燕,一顿能啃两只烧鸡!京城这块巴掌大的破地方,老子早就待腻味了,八卦都听重样了。”
“宁意那小子这趟出去肯定有天大的乐子,我不去,以后我还怎么配叫成打听?再说了德哥他们都去,那我也要去!”
“赶紧的,马上给我装车!十车东西,少一件我就勒死我自己!”
这回,也不知道是谁借给他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当着全府上下的面跟母老虎般的二夫人叫板了。
底下的二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冷眼瞧着自己这个一大把年纪才迎来“迟来叛逆期”的死老头子,手里暗暗攥紧了藤条,心里盘算着今晚是不是该先把他腿打折了,看他还怎么跑。
成览川见二夫人不吭声,也不管梯子下头众人是啥表情,干脆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朝着一墙之隔的周春才的院子,扯开嗓门串联喊话:“老周老周,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啊?收到请回答!”
周春才这头才在床上安抚好五姨娘呢,听见成览川那杀猪般的动静,穿上衣服急急忙忙跑出来,赶紧跳着脚回应。
“诶!听到了听到了!我这边是顺利办妥了!你那边那母老虎你自己搞定啊,别指望老爷我去救你!可得麻利些,不然咱们到岭南吃新鲜荔枝可就不等你了!”
这一天,京城里几个顶级勋贵府邸同时闹翻了天。
家里的晚辈们劝的劝,哭的哭,跪的跪,最后全败下阵来,只能含着两包热泪,苦哈哈地给这几位活祖宗打包行李。
第二天下午,四个老头子神清气爽地在醉仙楼的天字号包厢碰了头。
“都准备好了没?”宁德端着茶盏,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三分老谋深算,三分志在必得,和四分愚蠢天真。
“妥了!”周春才、陆放、成览川三人齐刷刷点头,笑得一个比一个鸡贼。
“好!”宁德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咱们这回,就让全京城的老少爷们儿好好开开眼,看看咱们这‘京城最强纨绔天团’出行的排场!”
……
时间一晃,便到了新科进士们赴任、动身离京的正日子。
国公府门前,初夏的风透着几分温情。
宁音对宁意道:“你在岭南,自己多留神。有事传信。”
宁意点头:“大姐也要注意身子。”
姐弟俩没多余的废话。
宁家的人都这样,关键时刻话越少,心里放的越重。
一旁的陆文臻眼眶微红,上前一步道:“舅舅,此去山高水长,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您一定要多保重……”
宁意洒脱地笑了笑,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去了周县好好干。等你成婚大喜的日子,舅舅就算快马加鞭,也一定赶回来讨杯喜酒喝。”
陆文臻脸一热,重重地点头:“那舅舅,我们便先出发了。”
“好,一路顺风。”
……
等宁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京城南门外的那条官道上时,发现官道两边已经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百姓们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硬生生绵延了二里地。
无他,只因为今天全京城的老百姓连早市都不逛了,全跑来看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热闹。
打头阵的,是四辆由四匹纯色高头大马拉着的八宝琉璃盖顶大马车。那规格,比寻常亲王出行还要嚣张三分。
宁德、周春才、陆放、成览川这四个老头,一人独占了一辆极尽奢华的宽大马车。
马车四面透风,挂着价值连城的云雾轻纱帐,里头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绒软垫,中央摆着红木小桌。
老头们半躺在里面,手里端着酒杯,大声谈笑。
“老周,你这酒不行啊,寡淡得很!”
宁德打了个酒嗝,隔着车窗冲旁边的马车大声嫌弃。
“你懂个屁!这是老爷我从西域弄来的葡萄酒,你那破舌头就配喝高粱红!”周春才嘴下毫不留情,立刻回呛。
在这四辆浮夸马车的前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三百个五大三粗的护卫和家丁。
这些人个个虎背熊腰,穿着短打,腰间别着水火短棍,走起路来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