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
曹猛回来了。
他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带。
“启禀陛下，末将将毅勇伯府上上下下搜了个遍。正院、偏院、后院、库房、柴房、马厩……府中并无什么女婴。下人的花名册也核对过了，没有异常。”
秦威的脊背挺了起来。
虽然还跪着，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腰板直了，肩膀松了，连头都微微抬起来几分。
佟大牛的脸白了。
皇帝也不说话。
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住了。
就在这时。
“父皇！”
一个穿着宝蓝色常服的少年跨进了门槛，是夏清越。
他进来之后先东张西望了一圈，看见跪在地上的秦威和浑身是血的佟大牛，还有站了一殿的官员，眨了眨那双桃花眼，一脸无辜地搓了搓手。
“哟，这是……儿臣来得不巧？”
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来做什么？”
“啊，没什么大事。”夏清越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听说登闻鼓响了，儿臣来瞧瞧热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斥责了一句：“胡闹！”
夏清越也不怕，继续道：“最主要的是儿臣从庄子上带了两筐枇杷回来，想着给父皇尝个鲜。眼瞧着父皇您最近有些咳嗽，枇杷有润肺止咳的功效。结果走到宫门口，听说这儿出了点事……儿臣就……好奇进来看看。”
皇帝无奈：“行了行了，你静静地坐一边吧。”
怎么办？自己儿子关心自己的身体，虽然这儿子有点拎不清，但他关心他啊！
算了，傻就傻了点吧，好歹是亲生的。
夏清越忙道：“好的父皇。”
然后他自个儿将椅子搬到皇帝的下首旁边，回过头对许公公道：“许公公，前面都说啥了？劳烦您老给我讲讲呗？”
许公公悄悄瞟了一眼皇帝，见皇帝没斥责，也就放下心来。
他挪到夏清越身旁，低下脑袋对着夏清越耳语一番。
他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从懵逼变成了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纠结。
关键是，夏清越还自己根据徐公公的故事进行的节奏，配了个BGM。
夏清越“ó?”了一声。又“ō”了一声。再“ǒ”了一声。最后“ò…………”了一声拉长了音调。
皇帝听到他那个死动静，咬了咬后槽牙，忍了又忍道：“你有话说？”
“啊……这个……”夏清越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有话就说。”
有屁就放！
夏清越挠了挠下巴。
“父皇，有个事，巧了吗不是——”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秦威跪在地上，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种没来由的不安从脊椎骨里窜上来。
他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三皇子这个“巧了”开头，让他汗毛竖了起来。
夏清越起身往殿中走了两步，站定，朝皇帝拱了拱手：“是这样的。儿臣在城外有个庄子，离京城不远。那边种了不少的枇杷。这不，这段时间见父皇有些咳嗽，就打算亲自去摘几筐枇杷回来，熬点枇杷膏给父皇……”
皇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重点！”
“结果就今儿上午，儿臣在庄子外面溜达。您也知道儿臣这个人，就爱到处走走看看。”
“溜着溜着，就溜到了隔壁一个庄子的矮墙外头。”
他顿了顿。
“那个庄子不大，看着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产业，围墙修得不高。儿臣个子还行，踮踮脚就能看见里面。”
“儿臣看了一眼，庄子里有个婆子抱着一个小娃娃在院子里转悠。那娃娃大概一岁出头的样子，唇红齿白的，长得可精致了。”
夏清越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个笑：“儿臣当时就想，这小丫头长得真别致。这五官这骨架，长大了搁到哪儿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然后儿臣就多问了一句，问庄子上看门的老头，这是谁家的庄子。”
他停住了。
抬了抬下巴，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了秦威身上。
“那老头说，是毅勇伯府的。”
秦威的脸，垮了。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殿里瞬间嗡了一声。
在场的官员互相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但翻译成大白话就一句——这下有好戏看了。
皇帝的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
但他看了秦威一眼。
“秦威，你方才说府里没有女婴？”
“臣……臣……”
秦威的舌头打了结。
他刚才在御林军搜完后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绝望。
搜府？搜个屁！孩子根本不在府里，在庄子上！
那个庄子是秦明珠操办的，地契过了三道手，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谁能想到——三皇子的庄子就在隔壁？
这他娘的什么运气？
“朕再问你一次。”皇帝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一面湖，但这面湖底下有多少东西，谁也摸不清。
“你在城外的庄子上，有没有养着什么人？”
秦威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咬死不认？
三皇子亲口说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还死扛，那就是欺君。
认？
认了就完了。
杀人放火抢人家闺女，这条罪名落实了，别说他一个降等的伯爵，就是一品大员也保不住。
秦威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的脑子里同时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秦明珠在他跟前口若悬河地描绘秦家的辉煌未来，从龙之功，国公世袭，权倾天下。
另一个就是此刻。
殿里这些人看他的表情，不是看一个伯爵，是看一条死狗。
“曹猛。”
皇帝没再等他回答。
曹猛大步上前。
“去——”
“备马。去三殿下说的那个庄子。庄子上的人全部管控起来，一个不许放走。若庄子上有女婴，全部集中到一处来——仔细检查，脚底板上有没有红痣。”
“末将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