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金銮殿上,早朝的钟声刚落,许公公就捧着授官的圣旨站在了丹陛之上。
底下的新科进士们按名次站着。
宁意一身红袍站在最前头,眼观鼻鼻观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许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太和大殿里回荡。
前面的名次一个个念过去,毫无悬念。
大多数人都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京城,清贵的进了翰林院,稳妥的去了六部观政,皆大欢喜。
念到林之远时,许公公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林之远,才学出众,着授岭南惠县知县,即日赴任!”
林之远腿一软,差点跪下。
岭南?惠县?那不是流放之地吗?呜呜呜他居然被扔到那种地方去了!他是不是做错了啥?
许公公接着念。
“新科状元宁意,六元及第,文采斐然。着授岭南深县知县,赐从六品官服,主理一县农桑海防要务。钦此!”
圣旨一念完,整个大殿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满朝文武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大夏朝开国以来头一份的祥瑞!不入翰林,不进内阁,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流放去岭南深县了?
深县是个什么鬼地方?那是个比惠县还破的小渔村!连个正经的城墙都没有。
众人唰地一下把目光全投向了宁意,眼神变幻莫测。
有同情怜悯的,有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的,更多的是在心里疯狂拨打算盘:这宁世子到底在哪得罪了皇上?还是说这宁家简在帝心已经是过去式,彻底失宠了?
宁意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撩起袍子就拜了下去:“臣宁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磕完头站起来,脸上没有半点沮丧,反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龙椅上的皇帝借着冕旒的遮挡,看着底下宁意那傻子模样,嘴角没忍住抽搐了两下。
下朝后,百官神色各异地散去。
林之远一路小跑着追上宁意,“宁兄……咱们这到底是被贬了还是怎么的?岭南那种地方……听、听说有碗口粗的毒蛇……”
宁意一把揽过他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怕什么!没出息。我问你,你的惠县离我深县多远?”
“约莫……不到二百里地吧。”林之远抹了把辛酸泪。
“那不结了!咱俩挨着呢!正好可以同行。到了那边,咱们就是最大的。你想想,没有京城这些繁文缛节,没人整天盯着咱们挑刺,多舒坦?”
宁意这番歪理邪说,硬是把林之远给忽悠住了。
宁意一把拽着他的袖子:“走走走,跟我回国公府收拾东西去!咱们一起作伴,保准带你吃香喝辣!”
至于陆文臻,他被放到了周县做知县。
周县离京城五百多里,不算远,是个中规中矩的地方。
宁音接到消息后,倒没说什么,当即拍板,打算亲自送儿子过去安顿好,然后再回川省去。
一家人虽聚少离多,但也算各有锦绣前程。
而京城也因为宁意被授官与岭南,热闹了起来。
百姓觉得这六元及第那是天上的文曲星啊,咋就放去岭南了呢?
这跟把一块和田玉往猪圈里扔有啥区别?
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
“啧啧啧,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啊……皇上到底看上宁世子什么了?”
“看上他抗揍?岭南那破地方,蚊子都有拳头大,老鼠长得比家猫都大,一口能咬断桌腿!”
“我看是得罪人了吧?六元及第的状元发配岭南,不是贬就是杀鸡儆猴。”
“胡扯!我看皇上是用心良苦,是想让宁状元用这六元的浩然文气,去教化那边的南蛮子呢!”
外头各种阴谋论、猜测满天乱飞,传得神乎其神。
但宁意本人的反应,却出乎了全京城吃瓜群众的意料。
她不哭不闹,没找人疏通关系,没上折子死谏求留京,甚至连半个“惨”字都没写在脸上。
回到家后利索地打包行李,那架势欢脱得跟马上要跟着商队去隔壁县城逛庙会串门子差不多。
大夏朝对新官上任还算讲究点仁义,授官圣旨一下,又给了进士们三天打包收拾的时间。
可行李还没收拾完,宁德那边就开始作妖了。
今儿一大早,国公府大门敞开,宁德穿着一身骚包的银色锦缎,站在台阶上就扯着脖子嚷嚷开了。
“我不干!老子不干!凭什么把我宝贝儿子弄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宁德这一嗓子嚎得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连街口的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端玉郡主拿着把鸡毛掸子追出来,冷眉倒竖:“你在这儿吼什么?圣旨都下了,板上钉钉的事,你闹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这辈子还没出过远门呢!我儿子去哪我就去哪,我要跟着他一起去旅游——不对,去吃苦!”
宁德眼睛一闭,一屁股就坐在了门槛外头的青石板上,两腿一蹬,宛如一个五岁要糖吃的顽童,当街耍起了无赖。
“我在京城窝了五十多年了,连个真正的大海都没见过!这回不管谁拦着,我非去不可!”
端玉郡主拿着掸子指着宁德的鼻子,骂得唾沫星子乱飞:“你个老不修的!多大岁数了还想着玩!”
“意儿那是去上任,是去为国分忧受苦的!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路上有个伤风感冒的好歹,还得拖累意儿伺候你!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