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
这几个月除了海师和盐场起头并进外,宁意还找到了一处煤矿。
现在的工艺筑墙都是用石块并粘土和糯米,稳固性不高。
而青砖,产量低,价格高,只有富人那些才用得起。
宁意想起容城的水患,一直是她和赵秀才的心病。
现在自己外放出来,也做了官,深县这里自己是老大,也就不需要再藏着掖着了。
所以有了煤矿,她建了窑,造了简易水泥。
之所以说是简易水泥,是因为现代水泥熟料形成?,需?1450摄氏度以上,这在古代极难达到。
所以宁意做出来的,只能算是类水泥砂浆。
不过防水、硬度绝对比现在这个世界用的建筑材料好许多。
简易水泥需要几步,首先就是烧制的石灰备用。
第二步是筛选红黄黏土晒干。晒干后碾碎过筛,去除砂石与植物根茎。将黏土?低温焙烧?,激活其火山灰活性,大幅提升后期强度。
第三步,收集燃烧充分后的煤渣,冷却后粉碎备用。因为它们具备一定火山灰活性,作为掺合料使用。
将石灰、黏土粉和煤渣粉一起混合加水搅拌,就是她的简易水泥了。
可以用于城墙、桥梁、堤坝等等。
……
宁意给皇帝上了折子,皇上命宁意速速带水泥回京。
宁意将县衙让方师爷代管,海师那边让陈豹管理,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搬了一坨成品上船,因为现做的水泥需要几天时间凝固和洒水维护,所以她直接装上成品,到时候可以给皇帝初看。
又装了一船的粉状材料,到时候哪里需要的话,让他们现拌现用,避免初凝。
二十天后,宁意到达京城。
宁意被端玉郡主抱着哭了一场。
F4几个都还在北境没回来,家里没有宁德的大嗓门,冷清不少。
一家人吃了晚膳后便散了。
宁意和许云琴温存了许久。
而就在宁意动身没两天的时候,北境打了胜仗。刘大郎和F4一起回京,带着可汗的人头。
……
回京翌日。
宁意才六品官,没有上朝的资格。
十二月的京城,已入冬。
宁意吃着早膳,算算时辰,早朝该散了。
以那位九五之尊对江山社稷的掌控欲,看到“造价低廉”、“坚固胜石”这样的字眼,决计坐不住。
与此同时,金銮殿上。
皇帝听完最后一本奏疏,声音没什么起伏:“散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乌泱泱的官帽。
“工部、户部尚书留下。”
百官躬身退下,心里都在犯嘀咕。皇上单独留下这两个衙门的头头,莫不是又要搞什么大工程?
众人心里打鼓,却没人敢多问一句,随即快速且安静地退去。
很快,殿内只剩下工部尚书钱禹,户部尚书张廷玉,以及几名贴身内侍。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龙袍的下摆划过金砖地面。
“跟朕出城一趟。”
“是。”
车厢内气氛沉闷。
皇帝披着黑色大氅,闭目养神。
钱禹双手拢在袖子里,正襟危坐,常年跟泥瓦木材打交道,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红脸庞上写满老实本分。
张廷玉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干瘦的脸颊挤出三道比哭还难看的褶子:“主子,微臣昨夜又核算了一遍内帑与国库的账目。如今北地雪灾前兆已显,各地常平仓需补足陈米。若要大兴土木,实乃……”
“张守拙。”皇帝打断他的连篇大论,连字都叫出来了。
这位中年天子睁开眼,威严的面容上透出一种尽在掌控的从容:“朕带你们去镇国公府,看个好东西。莫要在这里哭天抢地。”
镇国公府四个字一出,张廷玉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是皇室建奇观,宁家那小狐狸搞出的动静,大抵还有商量的余地。
马车在镇国公府停下。
“微臣参见……”宁意刚要行大礼。
“行了,免了。”皇帝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宁意身上扫过,“你折子上写的‘造价低廉’、‘坚固胜石’之物,拿出来瞧瞧。”
这位君王对江山社稷的掌控欲极强,宁意深知不拿出点硬货,今日这关过不去。
“主子随我来。”宁意转身,引着三人往后院偏僻的一处倒座房走去。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灰不溜秋,粗糙且毫无光泽的物体,长宽约莫两尺,高一尺。
“这就是你奏折里大书特书的……水泥?”皇帝端详着这坨方块,语气里透出探究的意味。
钱禹身为工部尚书,有着匠人的职业习惯。
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灰块表面刮了刮,只刮下来几粒微小的粉尘。
他皱起眉头,屈起指节敲击两下。
“砰砰”。
声音发闷,却极其坚实。
“宁大人。”钱禹站起身,用专业眼光评判道,“这东西看着像是黏土混了石灰,表面无甚出奇。若是用来筑墙,稳固性大抵不如加了糯米汁的青砖。真要说坚固胜石,未免言过其实了。”
张廷玉站在门边,冷眼旁观。只要是石头泥巴的事,钱禹是行家。连工部尚书都看不上,那这东西绝对不值得户部往外掏一个铜板。
宁意没理他们,对候在一旁的大力家丁道:“砸。”
大力家丁双腿扎出一个极其稳当的马步,腰背肌肉透过冬衣高高隆起。
他抡起那把大铁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弧线,伴随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地面那块灰不溜秋的水泥方块。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倒座房内荡开。
火星四溅。
大力家丁双臂受制于反震力,连人带锤往后退了半步,虎口被震得发麻。
再看地上那块水泥。
钱禹一个箭步冲上前,完全不顾尚书的体面,直接趴在地上。他粗糙的手指疯狂抚摸着刚才被大锤砸中的位置。
那里仅仅只留下了一个不到半寸深的白印,表面剥落了些许灰渣,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产生。
“这……这怎可能?”钱禹用手去抠那道白印。
皇帝大步走近,亲自查验。
这位深谋远虑的君王,手指触碰到那冷硬粗糙的表面时,脑海中已经翻涌起千军万马攻城略地的沙盘推演。
有了此物,大夏的城防将坚不可摧。
“好!好一个坚固胜石!”皇帝一拍大腿,抚掌大笑。
与皇帝和钱禹的狂喜截然不同,张廷玉的反应堪称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