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到玄幽谷,谷口的小混元两仪阵完好无损,并未有人侵扰的迹象。他径直回到混元洞最深处静室,挥手在入口处布下数道隔绝、防护禁制,盘膝坐下。
此番金石峡之行,收获颇丰,但消耗也极大,尤其是最后施展“混元不灭劫——开天”,几乎耗尽大半法力心神。他先调息了数日,待精气神尽复,道种重新充盈饱满,方才开始处理所得。
他并未急着动用那团“金煞元精”,而是首先取出那截断裂的独角残骸。此物乃金煞地龙吞噬金煞元精的核心,虽灵性大失,但其材质本身融合了金煞地龙的精华与部分地脉金铁,又常年浸染金煞之气,品质极佳,更隐隐有后天煞气之灵性残留。
哪吒将其置于百炼鼎中,以涅盘业火缓缓灼烧。此火至阳至纯,能炼化杂质,淬炼精华,更兼有净化、重塑之能。七七四十九日后,鼎中独角残骸彻底融化,在业火的不断淬炼下,化为拳头大小、暗金色的液体,散发着锐利、阴煞、而又坚韧的独特气息。
哪吒略一沉吟,并未将此物作为主材,而是以神念操控,将其缓缓塑形,最终炼成了一枚不过寸许长、通体暗金、隐有灰黑煞气纹路流转的细小锥子。这“金煞锥”并无太多神通变化,但极其坚固,专破护体罡气、破除禁制,更蕴含一丝地龙临死前的煞气与怨念,一旦击中敌人,煞气便会侵魂蚀骨,难以拔除,乃是一枚阴毒的破法暗器。
接着,哪吒郑重地取出了那枚“金煞龙珠”与玉瓶中的“金煞元精”。这两者,才是此次炼器的关键。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拳头大小、如水银般流动的金煞元精,以法力托起,置于身前。此物极为暴戾,两种相克的能量在微观层面激烈碰撞,若非他以自身混元法力强行包裹、压制,恐怕早已爆开。想要将其与幽冥匕融合,必须先将其“降服”、“调和”。
哪吒深吸一口气,催动混元不灭道种,一缕精纯无比的混元法力缓缓注入金煞元精。法力一入其中,便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金煞元精剧烈波动起来,内里的庚金之气与地煞阴气瞬间暴走,仿佛要将他注入的法力撕碎。但哪吒不为所动,混元法力如同中流砥柱,任凭能量风暴冲击,岿然不动,反而如同磨盘,一丝丝地磨灭、吸收、转化着其最狂暴的部分,将其“驯化”。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亦是对他法力、心神、掌控力的极大考验。足足耗费了九九八十一日,那一团暴虐的金煞元精,终于在他的混元法力浸润、调和下,变得“温顺”了许多,虽然本质依旧锋利、阴毒,但已可被他法力引导,不再激烈排斥。
是时候了。
哪吒召出幽冥匕。此宝自他亲手炼制以来,伴随他征战厮杀,早已心意相通,此刻似乎感应到即将到来的蜕变,发出清越的颤鸣。
哪吒将调和后的金煞元精,小心翼翼地引导向幽冥匕的匕身。随着元精的靠近,幽冥匕的颤鸣愈发激烈。当元精触碰到灰暗的匕身时,瞬间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匕身上天然形成的纹路,渗入其中。
“嗤嗤嗤——!”
幽冥匕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煞气在匕身上疯狂流转、纠缠,整个匕身都开始发烫、发亮,一股凶戾、锋锐、无物不破的气息,伴随着一股阴冷、侵蚀、污秽神魂的煞意,猛然爆发!
“定!”
哪吒低喝,全力催动混元不灭道种,以自身混元法力为媒介,强行约束、调和这两种融入幽冥匕的能量。涅盘业火也自他掌心涌出,温和地包裹住整个匕身,以火焰的净化、稳定之力,抚平能量融合带来的冲击,防止其内部结构崩溃。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金煞元精的能量,要均匀、彻底地与幽冥匕的本体材料、后天禁制融合,提升其本源,绝非一日之功。哪吒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仿佛与幽冥匕融为一体,感受着每一次能量碰撞、每一丝法则交融的细微变化。
时间一天天过去,幽冥匕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蜕变。其原本的后天至宝品级,正在被强行拔高。后天禁制在融合了庚金之精与地煞阴气这两种极端属性的法则碎片后,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玄奥,仿佛在朝着某种“先天”的方向演化。
就在融合进入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哪吒识海中,那枚静静悬浮的混沌珠残,忽然微微一震,洒下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混沌色清辉,顺着哪吒与幽冥匕的联系,悄然没入了幽冥匕的核心。
这缕混沌清辉,与混沌珠残本身相比,微不足道,但其本质却高得可怕。它并非提供能量,而是像一种“催化剂”,一种“调和剂”,一种“指引”。
就在混沌清辉没入的刹那,正在激烈碰撞、融合的庚金之气与地煞阴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不再互相排斥、消耗,而是以某种玄妙的韵律开始“共生”、“相生”!庚金的锋锐,为煞气提供了无坚不摧的“形”与“力”;煞气的侵蚀,为庚金赋予了无孔不入的“神”与“毒”。两种原本相克的能量,在那一丝混沌本源的调和下,竟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补与循环!
幽冥匕的震动停止了。其上的光芒也内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却让人心悸的暗金色泽。匕身之上,天然浮现出一道道复杂玄奥的灰黑色纹路,这些纹路不再是简单的煞气,而是融入了“金煞”本源法则的符文!其散发出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后天的锋锐与阴冷,而是多了一丝……先天的韵味!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更重要的是,哪吒能清晰地“看到”,幽冥匕内部的后天禁制,在这番融合、蜕变之下,数量与质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不过三十余道的后天禁制,此刻赫然已达到了四十八道的圆满之数!而且,这四十八道禁制,环环相扣,浑然一体,隐隐构成了一座繁复而玄奥的大阵,散发着一种圆满、自洽的道韵。
后天灵宝,禁制圆满,返后天为先天!
幽冥匕,竟在这番机缘巧合之下,借助金煞元精这等奇物,以及那一丝至关重要的混沌清辉,成功逆反先天,踏入了下品先天灵宝的门槛!而且,因其融合了金煞两种极端法则,又以混沌清辉调和,潜力无穷,未来未必不能继续晋升。
“嗡——!”
一声更加清越、更加悠长、仿佛带着天地初开时金铁交鸣的道音,自幽冥匕上传出。暗金色的匕身光华流转,灰黑色符文若隐若现,灵性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它自行飞起,绕着哪吒盘旋三圈,最后乖巧地落入他掌心,传递来一股孺慕、亲近、以及更加强大的灵性波动。
“好,好,好!”哪吒连道三声好,眼中满是欣喜。幽冥匕晋升先天灵宝,不仅是法宝威力的巨大提升,更是对他炼器之道、对法则感悟的巨大肯定。此宝如今,攻伐之力远超从前,更兼具“破法”、“破防”、“侵蚀”、“污秽”、“引煞”等多种奇效,已然成为他手中一张强大的底牌。
他将晋升后的幽冥匕——或许该改称为“金煞幽冥匕”了——收入丹田,以自身混元法力与涅盘业火日夜温养祭炼,加深联系。
法宝祭炼完成,哪吒并未立刻出关。他再次静坐,脑海中回悟着金石峡中所见的剑意刻图,感悟着那纯粹的“斩”之真意,结合自身“混元不灭劫——开天”的神通,开始了新一轮的悟道与推演……
七七四十九日后,哪吒出关。他并未立刻离开玄幽谷,而是再次取出那枚得自后土的骨片,观摩“盘古开天式”,结合此番炼器、悟道所得,进一步巩固真仙境界,体悟力之法则。同时,他也开始着手,以剩余的一些金煞材料,结合玄幽谷的地脉之气,炼制几套简易的阵旗、阵盘,用于加强混元洞的防护与聚灵。
时光荏苒,转眼间,哪吒在混元洞中潜修、炼器、悟道,已过去近一年。
这一日,他正在静室中打磨法力,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双眼。他留在谷口阵法的神念印记,传来了被触动的信息。并非强行破阵,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叩击?
哪吒起身,一步跨出,已至谷口。挥手撤去部分迷雾,只见谷外站着一位熟人——正是大巫夸父。
夸父见哪吒现身,哈哈一笑:“哪吒兄弟,闭关一年,修为愈发精深了!俺老远就感觉到你这洞府气息不同凡响,阵法也玄妙得很。”
“夸父大哥过奖了。大哥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荒僻山谷?”哪吒笑着迎出,将夸父引入洞府。他注意到夸父神色间并无急迫,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是有好事找你!”夸父在石凳上坐下,也不客套,直接说道,“后土祖巫前些日子,在不周山北麓的一处地脉交汇点,发现了一处新生的‘地火秘境’。那秘境似乎是因近期地脉变动自然生成,内里空间不稳,但有浓郁的地火精华与大地浊气,对我等巫族淬炼肉身、感悟大地法则大有裨益。甚至可能孕育出地火灵粹、大地精魄之类的宝物。”
夸父顿了顿,眼中露出期待:“祖巫的意思是,这秘境新成,空间脆弱,修为过高者进入恐引发空间崩塌,反而不美。所以决定,让各部真仙、玄仙境的年轻好手进入探索,各凭机缘。你如今也是我巫族客卿,享有大巫礼遇,自然也有资格进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老哥我走一趟?听说共工部、祝融部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小子也会去,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地火秘境?新生秘境往往意味着未被开发的机缘,地火精华与大地浊气也确实对他修炼混元不灭经、淬炼万劫不灭体有裨益。而且,与巫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一同探索,或许能了解到更多巫族内部的情况,也能检验自己这一年潜修的成果。
哪吒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如此机缘,岂能错过。何时出发?”
“三日后,在后土部广场集合,一同前往。”夸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哪吒兄弟爽快!那你准备准备,三日后俺再来叫你!”
送走夸父,哪吒回到静室,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地火秘境……新生……空间不稳……限制修为进入……”他低声自语,“看来,又是一番龙争虎斗。共工部、祝融部的人也会去……有意思。”
他摸了摸丹田处温养的金煞幽冥匕,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先天灵宝之力,嘴角微扬。
“正好,试试这新晋先天灵宝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