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周潜修
哪吒回到后土部时，迎接他的阵仗远超从前。
不仅夸父、后羿、九婴三位与他相熟的大巫率众相迎，后土部中许多未曾谋面的巫族高手也纷纷现身，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短短时日，从天仙境突破至真仙境，更是在那凶名赫赫的雷火涧中渡劫成功，甚至引动了传说中的“大道之眼”……这等事迹，早已在祖巫帝江的有意扩散下，传遍了不周山十二祖巫部落。如今的哪吒，在巫族心目中，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身份可疑的“客卿”，而是一位潜力无穷、值得结交甚至敬畏的强者。
“恭喜哪吒兄弟，道行大进！”夸父声如洪钟，笑容满面，他是真心为哪吒感到高兴。
“真仙之境便有如此气象，佩服。”后羿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眼中战意微闪，似乎很想与如今的他较量一番。
九婴则递过一个兽皮袋：“部中兄弟们凑的一些地脉血精石和火铜，对你巩固修为或许有用。”
哪吒心中一暖，接过兽皮袋，郑重道谢。这些巫族汉子，性情大多直率豪爽，你对他们好，他们便真心待你。
“哪吒小友，随我来。”后土祖巫的声音自祖巫大殿传来。
哪吒向三位大巫点头示意，随即步入大殿。殿中，后土正立于那副巨大的洪荒地貌图前，闻声转身，温婉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仔细打量片刻，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根基稳固，道韵内敛，精气神浑然一体，更有一股不屈锋芒暗藏。此番突破，收获远超预期。”后土微微颔首，“帝江大哥有令，自今日起，你可享我巫族大巫同等礼遇。不周山万里之内，除各部落核心禁地与父神殿，你可自由行走。修行所需寻常资粮，可凭此令，向各部落支取。”
说着，她将一枚刻有古朴巫文、散发着淡淡祖巫气息的暗黄色令牌递给哪吒。令牌入手沉重，隐有大地脉动之感。
“这……太厚重了。”哪吒并未立刻接过。大巫礼遇，自由行走，资源供给……这几乎是将他当做半个巫族核心成员对待了。这份信任与看重，让他感动，也让他感到肩头责任。
“你值得。”后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为巫族立下大功，更展现出无上潜力。巫族从不亏待朋友与功臣。收下吧，此乃你应得。只望你日后道途顺遂时，莫忘不周山这段香火之情。”
话已至此，哪吒不再推辞，双手接过令牌：“祖巫与巫族厚恩，哪吒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需，只要不违本心道义，哪吒定当尽力。”
“善。”后土露出笑容，随即道，“你初入真仙，境界虽稳，但尚需时日沉淀，将雷火涧所得彻底消化吸收。不周山灵气充沛，地脉浑厚，奇险之地众多，正是潜修悟道的好所在。你可有中意的开辟洞府之处？”
哪吒心中早有计较，拱手道：“晚辈确实看中一处。雷火涧往东三千里，有一处幽谷，背靠不周山主脉余支，前临地火暗河，谷中有一寒潭，暗合阴阳交汇之象，且地势相对隐秘，灵气中正平和，适合长期闭关静修。”
他在返回途中，便以神念扫过周边地域，看中了那处山谷。那地方虽不如雷火涧极端，但五行俱全，阴阳并济，更难得的是地脉走势暗藏玄机，似乎有天然阵势雏形，稍加布置，便是一处绝佳的洞天福地。
后土略一感应，便知晓哪吒所言何处，点头道：“那是‘玄幽谷’，曾是上古一陨落异兽巢穴，后来荒废。其中并无凶险，也未被巫族划为禁地。你可自去开辟。若需人手协助布置……”
“不必劳烦巫族兄弟。”哪吒摇头，“晚辈自行处理即可。正好可借布置洞府之机，梳理所得，稳固修为。”
“也好。若有疑难，可随时来寻我，或找夸父他们。”后土不再多言。
哪吒再次拜谢，退出祖巫大殿。在夸父等人的相送下，离开后土部，驾起遁光，径直飞向选定的玄幽谷。
玄幽谷位于不周山东南麓，藏于数座险峰环抱之中。谷口有天然雾气缭绕，凡人难见。谷内面积约方圆百里，中央一泓碧绿寒潭，水面不起微波，寒气森森。寒潭一侧是陡峭山壁，有细小瀑布垂落，水汽弥漫；另一侧则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生长着不少洪荒异种草木，灵气盎然。更妙的是，哪吒能感觉到，寒潭之下，有暗流与地火阴河相通，使得此地灵气虽表面平和，内里却暗藏阴阳流转、水火相济的玄机。
“好地方！”哪吒赞叹一声，选定寒潭北侧一处背靠山壁、面朝谷地的位置，作为洞府根基所在。
他没有急于动手开辟，而是先绕着玄幽谷飞了一圈，以神念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感应地脉走向、灵气节点。混沌珠残在识海中微微转动，助他更清晰地“看”到此地天然阵势的薄弱与关键之处。
三日后，哪吒心中已有完整规划。
他首先来到谷口，祭出幽冥匕。真仙级的法力灌注下，幽冥匕灰芒暴涨，化作百丈巨刃，随着哪吒心意，在谷口两侧山壁及地面，刻画下道道玄奥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随意，而是结合了他对混沌珠残道韵、后土所传阵理、以及自身混元不灭道韵的理解，布下的一座“小混元两仪阵”。
此阵以谷口天然地形为基，以哪吒自身混元法力为引，可汇聚谷中阴阳灵气，形成一层无形的防护与隐匿屏障。阵法运转时，外人从谷外看去，只会觉得此地云雾稍浓，并无异常。一旦有外敌强行闯入，便会激发阵法反击，阴阳灵气逆转，化作磨盘般的绞杀之力，更能引动地脉之力镇压。虽不足以抵挡大罗金仙，但金仙以下，想要无声无息闯入，却也极难。
布置好护谷大阵，哪吒才开始开辟洞府本体。
他来到选定的山壁前，并指如剑，灰红色的混元法力凝聚指尖，朝着坚硬如神铁的山壁划去。嗤嗤声中，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他没有用蛮力轰开，而是以精妙的操控，沿着山体天然纹路与地脉节点，开辟出甬道、静室、丹房、器室、藏经阁、迎客厅等一应俱全的洞府空间。
开辟过程中，他不断以法力锤炼四壁，将自身混元道韵与丝丝缕缕的涅盘业火气息烙印其中，使得整个洞府不仅坚固异常，更与他气息相连，在此修炼事半功倍，对敌时也能借得地利。
足足耗费了七日，一座内外三重、功能齐全、简洁却不失大气的洞府便已成型。哪吒将其命名为——“混元洞”。
洞府最深处，也是灵气最为汇聚的静室中，哪吒盘膝坐在一方温玉蒲团上（得自巫族馈赠）。他并未立刻入定，而是先取出了那枚记载“盘古开天式”的骨片，再次凝神观想。
如今他已入真仙，元神更强，道心更坚，再看这观想图，感受又自不同。那顶天立地的身影，那挥斧的动作，不再仅仅是力量的象征，更仿佛蕴含了“开辟”、“创造”、“定义规则”的至高道理。他隐隐有所悟，自己走的“以力证道”，并非单纯的蛮力，而是要效仿盘古，以自身无上伟力，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定义属于自己的“规则”！
观想三日，收获匪浅，对“力”的感悟更深一层，万劫不灭体的运转也愈发圆融。
接着，他将心神沉入丹田，仔细观察那枚缓缓旋转的“混元不灭道种”。道种不过龙眼大小，却仿佛内蕴无穷乾坤。混沌珠残的投影居于最核心，如同定海神针；涅盘业火、雷火符文、戊土精气等环绕拱卫，和谐运转。那一缕得自大道之眼馈赠的紫气，已彻底融入道种本源，使其带上了一丝永恒不灭、万法难侵的玄妙道韵。
“这紫气……似乎与传说中的‘鸿蒙紫气’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内敛、更加本质，并非成圣之基，倒像是……大道对我道途的某种‘认可’与‘烙印’？”哪吒暗自揣测。他能感觉到，有此紫气在，自己推演功法、感悟法则时，会更加清晰顺畅，对天机劫数的感应也会更加敏锐。
随后，他将注意力投向识海中的混沌珠残。
在吸收了白骨宫殿魔心中那一点“混沌源质”后，混沌珠残虽然依旧残破，但内蕴的那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明显稳固、清晰了一丝。此刻，随着他心神沉浸，更是发现了一丝新的变化。
那片混沌空间的边缘，那原本不断逸散、崩毁的混沌气流，似乎……减缓了一丝丝消散的速度。虽然微乎其微，但这意味着，混沌珠残的“伤势”不再继续恶化，甚至有了极其微弱的“愈合”倾向！
“混沌源质……看来，想要修复此宝，需要寻找更多类似的、蕴含混沌时期本源的奇物。”哪吒心中明悟。混沌珠乃混沌至宝，想要修复，绝非洪荒寻常天材地宝所能为，必须寻找那些自混沌遗留、或能逆反先天的绝世神物。白骨宫殿魔心中的那一点，或许是罗睺陨落后，其魔道本源侵染血海，无意中从血海最深处、可能连通着洪荒与混沌夹缝的某个角落提取出来的。
“此事急不得，需看机缘。”哪吒按下心思。混沌珠残能停止恶化，已是大幸。
接着，他开始梳理此番雷火涧突破所得。
首先是修为，真仙初期，但法力质量与总量，堪比玄仙后期。万劫不灭体在历经天雷地火、四重天劫淬炼后，已正式跨入门槛，肉身强度堪比中品后天灵宝，寻常金仙的攻击已难重伤，恢复力更是恐怖。
其次是神通。“混元不灭劫——开天”这一式，随着他对“力”与“毁灭”感悟加深，威力暴增，如今已是他最强的攻伐手段。涅盘业火经过与地肺毒火、天劫之火的对抗吞噬，本质更纯，威力更大，对魔道、鬼道、业力等负面力量的克制更强，更能护持元神，焚烧心魔。
他还从对抗天劫的过程中，领悟出了一式防御神通雏形——“混元无极壁”。以混元道韵为基，可化出道道灰蒙蒙的壁垒，防御惊人，且具备极强的同化、消磨攻击之能。只是目前尚不完善。
最大的收获，还是“道”的明确。混元不灭道种的凝聚，标志着他彻底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途雏形。这是一条融合了力、毁灭、造化、不灭，以自身意志贯穿始终，意图以力证道、超脱一切的艰难道路。道心因此坚不可摧。
耗费月余时间，哪吒将此番所得彻底消化吸收，修为境界稳固无比，混元不灭经第五转的功法也运转得圆融如意。
这日，他结束修炼，走出混元洞，立于寒潭之畔。
是时候，开始探索不周山，寻找更多机缘，同时验证、磨砺自身所学了。
不周山作为洪荒天柱，盘古脊梁所化，其中不知隐藏了多少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存在的秘密、遗迹、天材地宝。巫族虽占据此地无数年，但也未必探索尽了每一寸角落。尤其是那些连大巫、祖巫都需谨慎对待的绝地、秘境。
哪吒取出后土所赐令牌，神念沉浸其中。令牌内除了一道祖巫印记，还烙印着一副简略的不周山地形图，标注了十二祖巫部落的大致方位、一些知名的险地、以及巫族明确划定的、禁止外人靠近的几处禁地（如盘古殿、父神殿、血池等）。
“目前实力，探索不周山外围与中段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应当足够。那些标注‘凶’、‘险’之地，需量力而行。”哪吒规划着，“首要目标，是寻找能辅助淬炼肉身、凝练法力、感悟法则的天材地宝，或可借鉴的天然道痕。其次，看看能否找到与混沌相关的线索……”
他目光投向不周山更高、更深远、被云雾和混沌气流笼罩的山腰乃至山巅方向。那里，才是真正的大机缘与大危险并存之地。据说，盘古大神的部分遗泽，便隐藏在山巅的混沌迷雾之中，非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得见。
“路，要一步步走。”哪吒收敛心神，驾起遁光，首先朝着离玄幽谷最近的一处标注为“蕴有庚金之精与地煞阴脉”的“金石峡”飞去。
然而，就在哪吒离开玄幽谷，开始他的不周山探索之旅时。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的道场，幽冥宫内。
冥河盘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仿品）之上，面前悬浮着那枚罗睺魔心残片。经过数月炼化，魔心已被炼去大半魔性，只留下最精纯的杀戮、毁灭本源，以及一丝罗睺的残缺道悟。
冥河枯瘦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这魔心对他完善杀戮大道、推演诛仙剑阵真意，有极大裨益。
忽然，他眉头一皱，眼中血光闪现，看向面前虚空。那里，一点微不可查的黑色魔纹，正从即将被彻底炼化的魔心深处渗出，试图遁入虚空。
“哼，罗睺，死了还不安生，还想留下一缕魔念作祟？”冥河冷笑，元屠剑虚影一闪，将那点魔纹斩灭。
魔纹湮灭的刹那，一缕极其隐晦、连冥河都几乎未曾察觉的因果波动，顺着魔纹与魔心曾经的连接，并未在血海逗留，而是瞬间遁入冥冥虚空，朝着西方之地，那被无尽煞气与荒芜笼罩的极西尽头而去。
西方，魔祖罗睺昔日道场残址深处。
一座完全由漆黑魔石构建的古老祭坛，寂静地矗立在永恒的昏暗之中。祭坛上空，一团浓稠如墨、不断翻滚的魔雾，仿佛亘古未动。
忽然，那一缕微不可查的因果波动，如同归巢的倦鸟，悄无声息地没入魔雾之中。
“嗡……”
死寂的魔雾骤然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巨石。雾中，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缓缓亮起，充满了古老、沧桑、以及一丝压抑的暴戾。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摩擦着骨头的声音，自魔雾深处幽幽传出，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丝如释重负：
“魔宫被毁……节点被摧……骨魇、骨魅的气息消散了……”
魔雾翻滚着，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迟来的信息，又像是在权衡。
许久，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果决与无奈：
“传令……所有潜入东方的族裔，放弃现有据点，切断一切主动联系，转入最深之蛰伏。”
“洪荒大势未至，天庭未立，巫妖气运正隆……此时妄动，徒耗元气。”
“退出洪荒视线，退回西方祖地，或散入九幽缝隙……以待天时。”
“罗睺魔尊的传承不会断绝……待下次量劫起时，便是我魔道……重临洪荒之日。”
声音渐低，最终消散。翻滚的魔雾也渐渐平复，两点猩红光芒缓缓黯淡，最终彻底隐去，只留下祭坛与魔雾，重新归于那仿佛永恒的寂静与黑暗。
唯有那最后一道“蛰伏”的意志，化作无形的波纹，悄无声息地传向西方各地，以及那些早已如毒蛇般潜入洪荒各处的、为数不多的魔道暗子。
洪荒的暗流，因哪吒与巫族的这次行动，暂时被斩断了一股。魔道，选择了更为隐忍、也更为危险的潜伏。
而此刻的哪吒，对此一无所知。他的遁光，已然落在了那怪石嶙峋、金气与煞气交织的“金石峡”谷口。
新的探索，即将开始。
